好傢伙,他連道德綁架都用上了。
但陳骨生沒有道德,他對著許維均淺淺一笑,話語溫和疏離卻無懈可擊:“人貴以心相知,許副官既然拿我當兄弟,這份情意我謹記在心,又怎麼會輕視你們?”
他說著頓了頓,語氣依舊不見怨懟,只有釋懷淡然,
“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我離開或許會更好些,少帥能安心,我也求個無愧,對大家都好。”
陳骨生語罷不再多言,只是對著欲言又止的許維均禮貌略一點頭,然後拎著那隻皮箱乾脆利落轉身,從容走出了督軍府大門。
他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既然厲戎生懷疑他另有所圖,倒不如他自己主動離開,這樣彼此都落個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饒是許維均,聽見這番話良心也不由得隱約痛了一下,畢竟是他們做事不地道在先,他期期艾艾轉身看向臉色黑如鍋底的厲戎生:
“少帥……”
厲戎生沒有說話。
客廳裡只剩下女僕擦拭地板的微弱水聲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半晌,他才發出一聲極冷的笑聲,那笑聲又短又促,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惱怒與譏諷:
“他要走就讓他走,難道我厲戎生沒他就活不成了嗎?!”
眉目一沉,戾氣盡顯,
“我倒要看看,離了督軍府,他這身‘問心無愧’的硬骨頭,能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撐上幾天。”
他不知道,在這個人命賤如草芥的光景裡,陳骨生從來都不是被吞吃的羔羊。
他是悄無聲息遊走在暗處、擇人而噬的鬼魅,遠比這硝煙亂世更令人膽寒。
陳骨生坐上黃包車離開了督軍府,這次後面再沒有人跟蹤了。
他雙腿交疊,懶懶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絲毫沒有半點挫敗模樣,右手把玩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傀儡娃娃,細看有些像張阿四,只是原本光滑潤澤的木料此刻卻像是被抽走生機了一般,表面粗糙黯淡,彷彿下一刻就會腐朽成灰。
今天的局,遠比陳骨生想象中要順利一些。
就連事先預備好的後招也沒用上。
但小黑蛇明顯不這麼想,它漆黑冰涼的身軀悄無聲息出現在扶手邊緣,然後順著陳骨生淺色的絲綢衣袖向上遊走,嘶嘶吞吐著蛇信,一道由意念凝成的聲音直接侵入了陳骨生的腦海:
【你為什麼要離開督軍府?沒了厲戎生的信任,孟闕只會把你當成一步廢棋。】
陳骨生聞言緩緩睜開雙眼,垂眸看向黑蛇,他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這才用指尖隔空輕描黑蛇的身形,慢條斯理道:
【信任,不一定要朝夕相對,有時候走的乾脆利落一點,反而更容易免去懷疑。】
世上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厲戎生這次沒抓到他的把柄,下次只會把他盯得更緊,就算陳骨生自信不會露出破綻,也不可能終日周旋在對方的懷疑與盯梢之中。
與其如此,倒不如破而後立。
經過出走這麼一遭,等他將來再回督軍府的時候,厲戎生就會有所顧忌,起碼不敢再像今天一樣隨隨便便懷疑他。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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