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少帥威名,今天終於得以一見,實在三生有幸。”
“在下孟闕,在萬城做些綢緞生意,這次酒會能齊聚各界賢達,全仰仗少帥鎮守一方的威名,募捐所得善款我將會在結束後悉數捐給軍隊,只希望為前方將士略盡綿薄之力。”
然而令人尷尬的場面出現了。
厲戎生壓根沒搭理這番滴水不漏的場面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忽略躬身示意的孟闕,就像略過一棵無關緊要的雜草,幽深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陳骨生身上,從牙縫裡慢悠悠擠出一句話:
“陳醫生還沒回答我……這是打哪兒認識了一位新知交啊?”
被徹底無視的孟闕僵在原地,躬身的角度頓時顯得滑稽可笑。四周賓客的竊竊私語像細針般扎過來,他臉上謙和的笑容瞬間凝固,唯有藏在身後緊握的拳頭髮出骨節摩擦的輕響。
陳骨生心想厲戎生這算是在給自己助攻嗎?
他饒有興趣笑了一下,一向“良善”的性格自然不會任由孟闕這個“大恩人”坐冷板凳,主動介紹道:
“少帥,這位是華陽商會的孟老闆,前些時候他身體不適,來找我診治過幾次,所以相識,這次為前線將士募捐的慈善酒會,就是由孟老闆一力促成。”
診治?
也是衣服脫的光溜溜扎針?
厲戎生思及此處掀了一下眼皮,面上雖然帶笑,語氣卻怎麼聽怎麼有些陰陽怪氣:“難怪……我說你們倆看起來怎麼關係這麼好,原來還有這樁淵源。”
他心中冷笑,兩個不要臉的死兔爺,天天脫的光溜溜摸來摸去,關係不好就怪了。
陳骨生微微一笑,假裝沒聽懂厲戎生話語裡潛藏的機鋒,半真半假道:“我與少帥的關係也不算太差呀。”
“……”
厲戎生罕見被噎了一瞬,頓時有種一拳打進棉花裡的憋悶感,連臉色都陰沉了起來。
一直暗中觀察的許維均很快捕捉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轉變。他心道“來活了”,趕忙堆起笑臉,適時插話打圓場:
“陳醫生,您這話可就太謙虛了,何止是不算差?少帥對您那可是相當看重,關懷備至啊,您說是不是,少帥?”
最後一句,他巧妙地將話頭引向厲戎生,滿臉期待,試圖給自家少帥遞個臺階。
厲戎生卻猛地扭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孃的!誰對那個小白臉關懷備至了?!
厲戎生心頭火起,只覺得許維均這張嘴近來是越發不利索,一天到晚盡說些狗屁倒灶、不著四六的話!
許維均被這一眼瞪得後頸發涼,趕緊低頭退後半步,臉上還強撐著職業性的微笑,心裡卻已經滿是苦逼,得,這回馬屁又拍在馬蹄子上了。
厲戎生懶得再理會許維均,轉而把目光投向陳骨生身旁那個“油頭粉面”的貨色。他面無表情上前一步,軍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角落裡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孟老闆……是吧?”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剛才離得遠沒留意,現在湊近了,厲戎生才看清孟闕那白皙的鼻尖上生著一點小小的黑痣。這微不足道的細節卻像一根淬毒的針,猝不及防刺入記憶深處,讓他猛地想起一個早就化為枯骨、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仇人。
一股難言的暴戾情緒驟然湧上心頭,剎那間,眼前這張原本還算斯文儒雅的臉,在他眼中變得無比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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