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幅情景細看卻又透著幾分詭異,概因那吳大帥的目光看起來痴痴呆呆,嘴角還流出了一絲晶亮的涎水,旁邊一個燙著時髦捲髮的嫵媚旗袍女人正用手帕替他擦拭嘴角,場面看起來溫馨恬淡。
敏銳如陳骨生,幾乎一眼就發現這位吳大帥的異常之處,再聯想到大帥府上下隱隱以這位韓副官為尊,不難猜到吳凱之只是明面上的傀儡,這邳州城恐怕早就暗中換了新主人。
怪不得雅桑婆能讓韓副官幫忙出兵救孟闕,想來對方能操控吳凱之,背後少不了她的幫助。
韓副官聞言轉身看向陳骨生,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就變成了欣賞,笑著道:
“陳醫生,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不過邳州這個爛透了的空殼子和萬城可沒法兒比,你多少有些抬舉我了。”
陳骨生意有所指:“邳州城再如何破,也是一座城池,韓副官真就這麼豪氣,捨得拱手相送?”
韓副官卻笑了笑:“區區一城而已,別說是我,恐怕連吳凱之那個蠢貨都不會滿足於此吧?”
陳骨生點點頭,似乎頗為贊同:“韓副官,既然你打算在城中伏擊厲少帥,那麼能不能容我多問一句,咱們逃跑的退路是什麼?總不能棄了邳州之後就浪跡天涯吧?”
他說著故意頓了頓,
“還是說那位吳部長……已經準備好了接應你?”
韓副官聲音懶懶:“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厲戎生如果死了,吳部長目的達成,又怎麼會費心思管我們幾個棄子的死活呢?”
陳骨生目光輕閃:“這麼說來,我們只能自己準備退路了?”
韓副官不置可否,並沒有說的太詳細:“陳醫生,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我一直認為在這個世道,只有聰明人才能活下去。”
他說完微微仰頭,負手站在這座歷經風雨的前朝王府屋簷下,望著天邊初升的太陽意味深長道:“等著看吧,這邳州城很快就要變天了。”
接下來的兩天,陳骨生一直跟在這位韓副官身邊。
他目前還沒有摸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對方極其漠視人命,並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
隨著厲戎生攻城的趨勢越來越猛,前方已經有些頂不住了,韓副官卻眼也不眨,一直調吳凱之的舊部去城門口當炮灰,幾乎是拿人命往裡填。
整座邳州城已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街上販賣米糧的商鋪齊齊關門歇業,那些百姓買不到糧食就瘋了一樣去搶,大頭兵也不管,四處蒐羅錢財,趁夜想從城洞鑽走逃跑,結果被堵在外面的萬城軍用槍打成了篩子。
韓副官不止不生氣,還挺高興。
畢竟戲做的如果不夠真實,又怎麼能引厲戎生進來?
“報!!!”
是夜,一名士兵忽然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帥府,身上的軍裝已經被硝煙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本來面目。他幾乎是撲著摔到了韓副官面前,胸口劇烈起伏,用嘶啞的聲音哭喊道:
“報……報告!東城門已經失守了!老鴉峪方向的前鋒隊至少有一個營,全是自動火器,藉著炮火延伸不要命地往上衝!李團長親自帶隊打了三次反衝鋒都沒能奪回來!現在萬城軍已經越過虎口隘,正向城內突進!弟兄們……快打光了!”
這番話的資訊含量極大,而且句句致命。
然而韓副官卻並沒有出現那名士兵想象中的暴怒,反而輕描淡寫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下?
士兵猛地抬頭,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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