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都心知肚明。
聽見這句話,厲戎生還算滿意地鬆開了配槍,孟闕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脊樑,驟然跌倒在地,只是又被身旁的兩名士兵強行架住,整個人晃晃蕩蕩,像件晾在風裡的破舊長衫。
燕陵來的那名軍官見狀揮手示意親兵把孟闕帶上車,臨走前不知想起什麼,又頓了頓,出聲提醒道:
“少帥,近日燕陵的局勢不大好,督軍讓我提醒您多加小心。”
厲督軍坐擁六省兵力,聲勢實在浩蕩,早成了卡在政府喉間一根不上不下的刺。
他並非嫡系,也非正統,而是半路招安來的,身上總脫不去那層“土匪”的底色。這般出身,在派系林立的政府軍裡就是天生的原罪。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只等他行差踏錯一步就立刻群起攻之。
厲督軍當初如果不同意政府收編,只當個坐鎮一方的土皇帝,自由倒是自由,只是總免不了被正規軍清剿的下場。
現在加入政府,卻也處處受掣,凡事都要講個規矩條例,一紙公文下來就讓他動彈不得,這些年雖是風光,卻也如履薄冰。
厲戎生聞言只是睨著那名軍官,冷冷勾唇,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諷:
“燕陵都局勢不妙了,厲督軍還惦記著‘押送重犯’,倒真是一心為公。”
那名軍官低頭不言,想來也是知道這對父子勢如水火的關係,他並沒有多加逗留,匆匆告辭離開,生怕再晚一步讓厲戎生改了主意,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車隊離開,輪胎駛過泥濘的地面,汙濁的泥漿濺起又落下,很快就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色中。
厲戎生看一眼就收了回視線,他正準備和陳骨生一起上車,誰料後方那輛軍用大卡卻忽然發生什麼躁動似的,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只是因為那人聽起來像被堵了嘴,所以聲音含糊不真切。
一名親兵小跑著過來稟告,壓低聲音在厲戎生耳畔說了些什麼,他眼底寒光一閃,擺手示意對方退下。
陳骨生見狀明知故問:“少帥,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我去解決一些事,外面風大,你先上車待著。”
厲戎生匆匆扔下這句話,就跟著那名親兵去了車隊後面,以陳骨生的視角來看,他明顯是上了那輛軍用大卡。
“嗚——!”
厲戎生走進車廂的時候,只見那名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囚犯正瘋狂掙扎著什麼,身上纏著的鐵鏈嘩啦作響,四五個人都有些按不住。
他停住腳步,也不說話,面無表情在鐵皮內壁上重重敲了兩下:
“吵什麼?”
厲戎生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所有嘈雜的動靜瞬間戛然而止,就連拼命掙扎的那個囚犯也安靜了下來,一時只能聽見鎖鏈滑動的聲響。
厲戎生走到對面落座,親兵立刻會意,直接扯下了那名囚犯頭上的黑布——
對方滿頭花白斑駁的長髮頓時散落下來,露出一張被歲月侵蝕得滿是溝壑的面龐,赫然是雅桑婆。
她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車廂裡緩緩轉動,最終釘在厲戎生臉上,吐出嘴裡塞的麻核,聲音砂紙般粗礫:
“厲戎生,你把阿闕怎麼樣了?”
邳州那一役,陳骨生出手就碎了她的根基,現在她枯槁如殘燈,只能困在這鐵皮囚籠裡,任人宰割。
厲戎生聞言身形懶散地向後一靠,唇邊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弧度,像在戲耍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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