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伯舒原本放鬆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光芒大盛，露出激賞之意。
顧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這少年不僅試圖調和矛盾，更提出了“溝通”。“求變”的具體路徑。小小少年，居然想的這般穩妥，比置兒更懂得變通。
“有趣！”付伯舒笑道，隨即起身看向窗外問：“你看院中那口古井，深幽澄澈，但久置不用，則水成死水。若汲用太過，則泉脈易枯。你求學問。求功名，當如何做，才不致成為“死水”或“枯井”？”
李平寶望向窗外古井，沉思片刻道：“學生以為，井水之活，一在源頭有活水，二在汲引有度。為學當時時溯源，保持源頭清澈豐沛，亦當時時自省，不因汲名汲利而耗竭心神。
或許……甘於日常之用，不畏清澈見底，待時而動，潤物無聲，方可免於兩失。”
顧敬之在聽到“甘於日常之用，不畏清澈見底”時，嚴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付伯舒聞言有些愕然，看向李平寶的眼神中已不止是欣賞，“好啊！好啊！心性沉穩，見識明澈，難得，難得啊！顧兄，你若是不收，老夫可就要。。。。”
“咳。”顧敬之輕咳一聲，打斷老友半真半假的話語，他這老友眼光毒辣，能讓他動心思的苗子，豈是尋常？
再說，這麼好的苗子。。。。咳。。。。他也是看好的，這麼一塊未經雕琢卻已經內蘊光華的美玉，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可不行！
顧夫子緩緩開口，字字清晰道：“李平寶，你，很好！”
李平寶心下一喜，臉上露出笑容，顧夫子見狀唇角微微揚起，終究還是個小少年，表情都寫在臉上，他心裡這麼想著，嘴角的笑意卻更濃。
“接下來便是府試。院試，若你能考上秀才，便持此帖再來，屆時，可正式拜入我門下。”
此話一齣，李平寶一愣。
“哈哈，你小子還不快謝謝未來的顧夫子？”付伯舒瞧出眼中的急切，搖頭失笑，隨即又指著顧夫子道：“你啊你。。。。總是這般好命。。。。先是江置。。。。現在又來了這小子，福緣不淺啊！”
李平寶反應過來，一股狂喜湧上心頭，自己居然能受到名師青睞，只要考上秀才。。。。再拜入顧夫子名下，那以後豈不是。。。。。
想到此處，他趕緊上前一步，撩袍跪下，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學生李平寶，謝夫子厚愛，必不負所望！”
“哈哈哈。”付伯舒將手裡把玩的玉佩，隨手遞了過來，笑道：“答的有些意思，這玩意跟了老夫好些年，今日贈你，望你常保此心澄明。”
李平寶愣住，小心翼翼轉頭看向顧夫子，眸中透露，“夫子，我應該收嘛？”
顧夫子見狀，嘴角浮現出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李平寶這才上前一步接下玉佩，玉佩觸手生溫，上面雕刻著簡約的流雲紋，顯非凡品。
顧夫子則讓管家取來三冊裝訂整齊的手抄本，紙張已泛黃，“這是近幾科一些不錯的程墨，旁有批註，你拿回去看看，若有不明，朔望之日可來問。”
“謝夫子！”李平寶鄭重拜謝，將玉佩小心收入懷中，捧好書冊，躬身退出。
走出房間，與一直等候在外的賀師兄匯合時，日頭已偏西。
賀奎見他手中捧著書，神情雖疲卻目光湛然，心下稍安。
回去路上，李平寶將今日問答擇要說了，賀竹起初還聽得認真，隨著問題漸深，尤其是那句“為臣者，上不負君，下不虐民，方為盡責。”時，心裡複雜極了。
回到石青巷小院，崔氏已備好簡單的晚飯，李倉順和賀奎也在院中忙碌著，見他們回來，眼睛立刻亮了。
當李倉順和崔氏得知自個兒子今日的表現，和顧夫子許下的承諾後，頓時喜笑顏開。
飯後，廳堂內，李平寶又將那三個問題與自己的回答，更完整地複述了一遍。他說得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問題背後的機鋒，每一次應對時的權衡，都清晰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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