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飄散著汗味。塵土味，耳邊充斥著狂喜的尖叫，悲傷的慘叫，絕望的哀嚎，總之，只這一段短短的路程，看的。聽的，令人心力交瘁，心生悲憫。
終於，擠到了能看清字跡的距離，眾人迫不及待的看向榜單。
李倉順從那硃紅的榜單往下掃，第一名不是，第二名不是，第三名！李平寶！
“啊--在這裡！在這裡，蘭花我們小寶排第三！”李倉順激動猛地回頭，一把抓住身後崔氏的手臂。
崔氏也看見了，目光緊緊鎖住那熟悉的名字，眼眶瞬間就紅了，嘴角哆嗦著，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能在這匯聚一府英才的的府試中穩居第三，李平寶很是開心，之前雖考卷答的順暢，但心中總有不安，如今看到排名，李平寶一顆心瞬間歸於原處，徹底放鬆下來，雙手攬住欣喜若狂的爹孃，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另一邊，賀竹卻心如急焚，他不敢從頭看起，目光在榜尾的名字中緊緊梭巡，一個個看過去，心跳如雷般震耳欲聾。
賀奎也幫著兒子找，一邊找，嘴裡還一邊唸叨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保佑小竹。。。。咦”賀奎眼睛一亮，手指顫抖著指向一個位置：“那兒呢！兒子，快看！”
賀竹急忙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排名相對較後的位置，有他賀竹的名字，第三十一名！
一瞬間，連日來的焦慮和惶恐瞬間消散，他呆愣原地片刻，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和酸楚湧上心頭，衝的他鼻尖一酸，眼眶發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名字還在那，穩穩的，真真的，他不是不行，他真的不是不行。。。。。
“中了，我兒中了！我兒以後就是童生了！哈哈哈哈！”賀奎挺直腰桿，放聲大笑出來，那笑聲洪亮，帶著揚眉吐氣的暢快，這一天他真的等了太久太久。。。。。
賀奎那渾厚帶著哽咽的笑聲，瞬間感染了周圍的人，不少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然而幾家歡喜幾家愁，幾家樓起，幾家樓塌。
不遠處，有中年學子反覆確認後掩面哭泣。
有少年面色慘白，痛哭流涕。
也有家境尚可，被家人強笑安慰“下次再來”。
更有中榜者，與家人相擁慶賀的。。。。
這面硃紅的榜單，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最殘酷。最溫暖的人間悲喜劇。
李倉順歡喜過後，用力攬住妻兒的肩膀，揚聲道：“走，咱們回家！”
這一日午飯，崔氏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滿滿一大桌子的豐盛佳餚。
席間，李倉順和賀奎兩人推杯換盞，不用人多勸，酒便下了大半壺，李倉順喝的滿面紅光，看著兒子的眼神彷彿是在看一個金燦燦的大元寶，稀罕極了，賀奎則紅著眼，一遍一遍的感謝著：“李老弟，多謝你們一家，多謝平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醉意漸漸濃了，賀奎忽然趴在桌上，竟嗚嗚地哭了起來，邊哭邊笑：
“我兒終於讀出來了。。。。我兒再也不用跟我一樣沒用。。。。一輩子背朝黃土面朝天。。。。做個沒用的泥腿子。。。。。。我對的起他死去的娘了。。。。”那哭聲混雜著太多艱辛和苦楚，令在場的眾人聽了也為之心裡發酸。
賀竹見父親醉了，趕忙心疼地扶起父親，一旁的李平寶也跟著上前，兩人一同攙扶著腳步踉蹌的賀奎回房休息。
這邊李倉順也醉的厲害，拉著崔氏的手，絮絮叨叨說著：“蘭花。。。。你還記不記得。。。。平寶剛去私塾那會兒。。。。才那麼一點兒高。”他鬆開手，搖搖晃晃的比劃了一下高度。
他醉眼朦朧道：“天還沒亮，跟著雞鳴就要起了，後來大了，開始心疼起咱們，自己悄悄起來，去灶房做吃的。”
“記得，怎麼不記得。”崔氏紅著眼道，“那麼小的娃，怎麼就這麼懂事呢！讀書也從不喊苦喊累！”
“是啊，所以我就想著，上天給我這麼好的兒子，那我一定要好好待他，給他最好的。”他緊握住崔氏的雙手，喃喃道：“等院試之後，咱們就尋尋房子吧，先買個小院，然後再攢一些，給咱兒子買個大的，讓小寶以後一直待在府城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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