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倉順和崔氏忙著收拾新租來的院子和準備開糖水鋪子的各項事宜,書院裡的李平寶己經開啟專人小灶課堂。
屬於李平寶的小灶時間是下午的未時,也就是下午的一點到三點左右,他準時到顧夫子的齋舍報到。
顧夫子從不“認真講課。”
他沒有講義,沒有固定的講稿,只會在他練字時,隨口問一句:
“平寶,你知道這個字最早的寫法是什麼嗎?”
不等他回答,夫子便會自顧自講,從小篆講到隸書,從字形講到字義。
或者在他口渴喝茶時,夫子又會忽然開口:“平寶,你知道這是什麼茶嗎?”
不等他回答,夫子又開始講,從茶葉的產地講到採摘的時節,從炒制的工藝講到沖泡的水溫,從喝茶的習慣講到南方的風土人情,從南方的風土人情講到南北的差異....
或者問他家鄉有什麼風俗,他們家過年要舞龍燈嗎?扎龍燈的都是什麼人?這風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是龍不是老虎或者獅子?
見他回答不上來,又開始講關於舞龍燈故事給他聽,總之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各種奇奇怪怪的故事。
李平寶一開始有些不習慣,他不知道顧夫子為什麼要放著書本不講,跟他扯閒篇。
他不按照套路出牌,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句要問什麼。
可時間久了,他漸漸發現,那些看似和書本毫無聯絡的閒聊,忽然與書上的知識有了聯動。
題目是“論西北邊備。”
李平寶對著白紙坐了小半個時辰,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陳詞濫調、屯田、練兵、修城、固險。
他忽然想起,夫子講過他曾經去過西北的邊關,親眼見過那些守城計程車兵是怎麼過日子的。
夫子說西北的冬天冷的能將人的耳朵凍掉,夏天的蚊子能把人吸乾,糧草運送的不及時,一天就只能喝上兩頓稀粥,這樣的地方最難的是什麼?最難得是有人能願意待下去。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備邊之要,不在城堅,不在兵利,在使人以邊為家。”
他寫糧草轉運如何能讓士兵吃飽,寫屯田如何讓邊關的將士有恆產,寫輪戍制度如何讓人有歸屬感,寫著寫著他忽然茅塞頓開。
原來夫子的講課不是真的講課,夫子是帶他看這個世界,而這整個世界就是最大的題庫。
一晃便到了十日後的休沐日。
書院是當日未時散學,第二日未時回書院,滿打滿算,剛好是一日一夜。
這還是李平寶入青桐書院第一個能出書院的日子,即便他有成年人的心智,此刻心中也帶著喜悅。
也不知道爹孃買了什麼樣的房子?鋪子買在了何處?開張了沒?賀師兄在府學還習慣嗎?
未時一到,他便收拾好書冊,準備離開。
“李平寶,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