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那少女端著青瓷小碗的手在微微發顫，她低著頭，睫毛低垂，窘迫得幾乎要把自己藏進廊柱的陰影裡去。他心裡一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他別開眼，轉頭看向李清晏，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刻意的輕快，“許久未見了，給我說說鄉試的趣事吧。”
李清晏見他興致來了，便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笑著道，“好啊，那趣事可多了去了！”
等人走後，廊下，一個小丫鬟從柱子後面跑到那粉衣少女身邊，她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發紅的眼眶，又看了看棋哥兒遠去的方向，臉上又急又氣，
“小姐，那客人是誰呀？汪少爺也真是的……您們兩家可是正經換了庚帖的，他居然不敢在外人面前介紹您，這是什麼意思？”
小丫鬟越說越氣，跺了跺腳，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平，“他是不是還有別的心思？我可聽說，這世上多的是那種人，一邊佔著家裡定下的親事，一邊在外面……哼，他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臉都憋紅了。
粉衣少女的臉色微微一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不許這麼說。”
李清晏推著輪椅，腦子裡卻轉著別的事。
他想起宋明飛以前寄來的信上寫得清楚，棋哥兒己經相看了人家，且不日就要訂婚，他當時看了還替棋哥兒高興來著，
怎麼今日一見，好像有些不對勁呢？
按理說，兩人都訂婚了，不是應該眉來眼去的，黏糊勁兒十足嗎？
這兩人反倒像是中間隔著一層什麼。
“難不成……”李清晏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小子還沒開竅？”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齊哥兒從小身子弱，又被家裡護得緊，男女之事上怕是比旁的孩子遲鈍些。
這麼一想倒是說的通了。
要不要點撥點撥這小子？
算了，感情這種東西他不懂，別適得其反了。
兩人回到屋內，丫鬟沏了茶端上來，李清晏端著茶盞，便講起了鄉試時的種種趣事。
從號舍裡的蚊子說到隔壁考生的呼嚕聲，從截搭題的刁鑽說到放榜時的人生百態，他講得繪聲繪色。
棋哥兒歪在榻上，聽得津津有味，可聽著聽著，他的目光便從故事上移開了，落在了講故事的人身上。
李清晏正說到參加鹿鳴宴，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講得興起，眉眼間更是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齊哥兒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喜歡的人終究不屬於自己，且離自己越來越遠。
幸虧當初他沒有坦白心意，不然連朋友都沒得做吧！
齊哥兒忽然安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不知道平寶以後會娶什麼樣的姑娘。
這麼想著，他也這麼問了，“平寶，你以後……會娶什麼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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