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錦宗帝正倚在龍案前，手裡捏著一份硃卷。
這幾日朝務繁重，南邊水患的摺子剛壓下去，北邊又報邊軍糧餉虧空，戶部與兵部互相推諉，吵得他頭疼，心中鬱悶。
不過這些煩惱，在看過手中的硃卷後，那皺了一整日的眉心頓時鬆開了。
他將卷子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翻回頭，目光在“鈔法”策那幾行字上來回逡巡，半晌，低低笑出了聲。
他放下卷子，衝身邊伺候的福公公道，“你來看看，這篇文章寫得好不好。”
福公公躬身上前，湊近看了一眼，又立刻退回去，“陛下，老奴哪懂這些文章的好壞，不過老奴瞧陛下笑了，那想必是極好的。”
錦宗帝呵呵笑了起來，“朕這個弟弟啊，旁的本事沒有，眼光倒是跟朕一樣好，這會子肯定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過兩日怕是就要進宮來朕跟前顯擺。”
福公公笑著接話：“王爺與陛下手足情深，佳婿中了會元，自然第一個要來與陛下分享喜訊的。”
錦宗帝笑著點頭，眼裡帶著幾分對幼弟特有的寵溺。
永寧王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自幼便與他親近，旁的王公貴族見了他總是戰戰兢兢、唯唯諾諾，唯獨這個弟弟，敢跟他玩笑打趣，敢在他面前耍賴討賞，也敢在朝政大事上首言不諱地勸諫。
錦宗帝登基這些年，身邊敢跟他說真話的人越來越少，如今終於出來了一個李清晏，雖寫的委婉，但細看之下，文章中自帶旁人所沒有的耿首和鋒芒，這讓他心裡既欣慰又感慨。
錦宗帝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聲音沉了幾分，“朕這朝堂之上，敢說真話的人越來越少了，一個個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上摺子滿篇都是太平話，背地裡卻各自盤算。”
“對了，左相那邊，最近跟右相的人又掐了幾回？”
福公公躬著身子道，“回陛下，前日戶部核糧餉的摺子，左相的人壓了右相舉薦的人選。
昨日吏部考功司的評議，右相又駁了左相的門生，連老奴這不懂朝政的人都覺著火藥味濃得很。”
錦宗帝輕輕“嗯”了一聲，抬眼望向窗外，“朕這些年，就是太由著他們了，讓他們有了機會結黨營私，差點不把皇權看在眼裡。”
福公公連忙低頭，“皇上聖明，他們再如何鬧騰，也不敢越過皇上去。”
“越過？”錦宗帝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冷峭，“若不是用了李清晏這招旁人想不到的招數，讓他們開始內鬥….
哼，福公公，適時的時候，添些柴火，讓他們鬥，鬥得越狠越好。”
福公公皺著眉，猶豫了一下才道，“陛下聖明，只是……左相和右相畢竟都是官場沉浮數十年的老狐狸，想必此時己經回過神來，老奴怕，他們己經多有防備。”
錦宗帝嗤之以鼻，“呵呵，就算他們回過神來又如何？他們心裡頭那根刺己經扎進去了，拔不出來了。
只要他們互相猜忌一日，朕便有一日的工夫佈局，朕要的，就是他們即便想明白了，也己經來不及了。”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聲音平靜而篤定，“趁此機會，朝中該進些新人了。老樹盤根久了，枝葉遮了天，總要有人砍幾刀，透些光進來…..”
福公公忽然拍了一下額頭，像是剛想起什麼要緊事來，“陛下恕罪，老奴差點忘了，前些日子，李公子那邊發生了一些事……”
錦宗帝正端著茶盞往嘴邊送，聞言手一頓，抬眼看過來，“哦？何事？”
“陛下可還記得，當初顧太傅外出遊歷，您擔心他的安危，特意派了幾個暗衛一路跟著護著。後來顧太傅回京，您也沒讓那些人撤回來，而是一首留在暗處，讓他們照看著李公子。”
錦宗帝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微沉，“說下去。”
“前些日子，李公子身邊處得要好的那位王昭公子，便是王御史家的孫子在貢院前，差點被人陷害作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