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晏看著背影嘴角揚起，作為翰林院修撰，屬於“文武大臣”之列，在夏季每天可以領到兩塊冰。
這項福利從農曆五月初一持續到七月三十日，領取時需要憑藉工部頒發的“冰票”。
兩塊冰都是切割好差不多大小的，一塊有個十多斤重的樣子，做為修撰他有單獨的值房，屋子不大，放在冰鑑，也就是類似“土冰箱”裡面的冰塊消耗起來也不快。
兩塊加起來一共二十多斤的冰塊，正好可以覆蓋他白日值班的時間，有時候下值了甚至還有剩餘。
正好今日早起上朝，待會下值會早一些，剩餘的冰塊肯定比平日大一些，不如順手做個人情，也不是什麼大事。
而李清晏覺得不是什麼大事，隨手贈予的冰塊，卻在科房引起一陣不小的震撼。
劉書吏抱著那包冰，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懷裡揣著稀世寶貝。
他靠近科房的門時，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屋子裡悶得像蒸籠，同僚們正敞著衣襟坐在各自的案前。
有人拿了把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有人乾脆光了膀子，搭一條溼布在肩上。
見劉書吏進來，打著赤膊的李書吏最先瞧見他，眼睛一亮，“老劉，你鬼鬼祟祟的偷什麼去了？懷裡揣的什麼好東西？”
其他人聽見這話，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劉書吏將紙包小心翼翼放在案上，一層一層揭開外頭的廢紙，角上那一角露出一片晶瑩剔透的冰，白氣嫋嫋地浮上來，滿屋的熱氣裡瞬間驅散了不少。
一屋子書吏的視線瞬間都被吸了過去，張書吏手中的蒲扇停了，眼睛瞪得溜圓，“老劉，你發大財了？捨得買冰？這日子不過了？”
話雖這麼說，他的身體卻老實地湊了過來，其他人見狀也跟著圍了上來，十幾個人擠在那張不大的案臺前，又不敢貼得太近，生怕自己身上的熱氣把冰化快了。
“這麼大一塊，少說也得一百文錢吧？”
“這要是在街上賣，得夠我一家老小吃好幾天了。”
其他人看著冰面上滲出的水珠，心疼得首皺眉，“你看這化的，都是錢啊！”
劉書吏此刻懊惱極了，他方才只顧著趕路，竟忘了先跑回家一趟，把這包冰先送回去。
爹孃年紀大了，媳婦和兒子還沒見過這麼大一塊冰，哎，自己真是腦袋熱蒙了，竟幹出這樣的蠢事。
可懊悔歸懊悔，他看著同僚們圍在那塊冰旁邊，眼裡帶著幾乎能望穿的亮光，心裡那點悔意又軟了下來。
“老劉，這冰哪兒來的？”
劉書吏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是李修撰給的。估計是看我跑了一身汗，特意給的。”
“李修撰？是今年那個新科狀元吧？”打著赤膊的李書吏接過話頭。
劉書吏點頭，“就是他。”
旁邊一位書吏忽然想起來什麼，壓低了聲音道，“這個新科狀元我知道一些。聽說他師從顧大儒，學問是極好的。
如今又是永寧王府的未來郡馬爺，聽說連日子都定下來了，就等著成婚了。永寧王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這位李修撰往後就是皇家的女婿了。”
眾人聞言，都愣了一下，面上浮起幾分動容，“那可就是皇家女婿了，居然還這麼關心咱們這些底下人……”
張書吏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上回我送文書過去，他還朝我笑了一下，比那位剛來的彭編修和楊編修，態度好得多不是一心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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