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吃飽了飯，也並沒有變得開心，反而讓那份沉甸甸的安靜顯得更厚了。
有人靠牆坐著，抱著膝蓋，目光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有人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動，卻聽不見哭聲.....
李清晏走了一圈，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堵了一下。
這個時候說什麼安慰的話都是徒勞，災民們現在需要的是是一個真正的念想，一些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比如一塊可以重新下鋤的地、一根能撐住屋頂的橫樑、一句不會被水沖走的承諾，和一份重新抬頭的盼望。
想到這，李清晏倏地走到人群中央，環視眾人，揚聲道，“諸位，本官知道，此次水患，大家失去了很多，
有人失去了家人，有人失去了房子，有人幾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這些東西，本官沒法替你們找回來。換作本官，也會覺得天塌了。”
有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有人在聽到“家人”兩個字時，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底露出無限的哀傷。
“可是人活著，總要往前看。接下來的日子比洪水更難熬。你們需要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簷，需要一塊能種下莊稼的土地....”
殿內有人嗤了一聲，一箇中年男人啞著嗓子接了一句，“有了屋簷又怎樣？好不容易建起的房子說沒就沒了，你說的倒是輕巧。”
這話立刻引得一片附和，有人抬起頭來，帶著憤恨的表情望向李清晏，“你們當官的每次嘴上都說的好聽，結果那水道一次修的比一次敷衍。”
“就是，去年修的那堤壩，一場雨就垮了！我們壘起來的田埂都比它結實！”
“沒錯！”
這幾句話就像是被一根導火索，瞬間引燃那些沉默數日的災民們一個一個抬起頭來，他們目光裡帶著怨氣、疲憊和壓不住的火氣，朝著朝著李清晏圍攏過來。
殿內的空氣忽然變得緊繃起來。帶頭的將領見狀立刻抬手示意，一群士兵立刻從兩側圍攏過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些正在圍攏過來的災民。
殿內的光線本就昏暗，那些刀鞘上的銅釦在陰影裡泛著微微的冷光，崔亮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快步跨到李清晏身側，虎視眈眈地盯著那些正在靠近的人影。
李清晏伸手輕輕撥開崔亮擋在他身前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面對著那些正在圍攏過來的災民，面不改色道，“你們說得對。本官來的時候，看過那條水道了。那條水道確實修得敷衍。本官看了也生氣。換了本官，本官也會罵。”
聞言，那些圍攏過來的災民，腳步微微一頓，像是在心裡掂了掂這句話的真假。
“本官沒法替以前的官員認錯，但本官可以當著你們的面說一句，這一次，本官在此承諾，此次水患之後，除了蠲免、賑濟、撫卹以外，每家每戶可出一人以工代賑，參與修繕水道。每日工錢，一百文。”
這句話落在殿內時，立刻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災民一臉懷疑的看向李清晏，其中一個災民小聲道，“一日一百文錢？你們莫不是框我們？”
“不會是耍我們玩的吧！”
“不會幹了，不給我們這麼多錢吧！”
“還真說不定，誰有他們當官的狗。”
李清晏憋笑，“當真。工錢每日結算，不拖欠，不克扣。本官說到做到。”
這句話說完，方才還抱有懷疑態度的災民，此刻也變得動搖，一時都沒有出聲。
一日一百文，一個月便是三兩銀子，若河道修繕能持續三個月，那便是九兩銀子，這些錢足夠他們生活，搭一間像樣的屋子。
要知道，前幾次水患可都是每日二三十文錢，還要拖著病體幹，幹得晚了連飯都沒著落，最後落得一身病，銀錢卻只夠買幾天米。
可這一回，這個年輕的官員開口便是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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