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兩日，李清晏總感覺哪裡不對。
平日裡一到飯點，那些總是一邊排隊一邊說笑的面孔，今日卻都低垂著，連眼神都不願意望向他這邊。
偶爾有一兩道視線投過來，那眼神里卻帶著憤怒的火苗。
這是怎麼了？
他端著碗遞出去時，對面的災民看都沒看他，側著身子接了碗就走，李清晏愣了一下。
又換了一個方向，“嬸子，您的湯……”那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牽了一下，笑的牽強，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也沒有說話，便快步走開了。
李清晏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他看著那些散開的身影，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陣發堵，他覺得事情不太對。
他放下勺子，快步朝不遠處一個蹲在樹根旁喝米粥的老伯走過去，那是趙伯，這一個月來幾乎每天都會跟他搭幾句話。
可今日他剛走近，趙伯便像知道他要來似的，把身子往旁邊側了側，擺出了一副不打算讓他靠近的姿態。
李清晏在幾步外停了停，還是走上前，“趙伯，你們今日都怎麼了？怎麼大家看起來……”
他沒說完，趙伯己經猛地站起，雙眼通紅，“虧老兒還以為你是什麼好官！結果和以前那些一樣，裝模作樣地給我們看！呸！老兒真是瞎了眼了！”
李清晏心底也生起怒火，深吸一口氣嚥下後才道，“趙伯，你把話說清楚。本官到底做了什麼？”
還沒等趙伯開口，旁邊的災民己經等不及的接上了話茬，“小李大人，你就別裝了！明面上發我們一百文錢，背地裡卻讓商戶把東西都漲價！
要是漲個幾文也就算了，結果都是十文二十文地往上漲，連以前三十文錢能買到的東西都不如！你們是不是太黑了！”
一個年輕漢子把鋤頭往地上一頓，朝地上啐了一口，“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把我們當傻子耍！”
他旁邊幾個也跟著圍上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像是積攢了整整兩日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什麼青天大老爺，不過是裝腔作勢，又想要錢又想要名。”
崔亮一看陣勢不對，立刻跨到李清晏身前擋住他，朝那些人生氣的大喊，“你們胡說八道！錢不錢的事我們暫且不談，就說這些日子，你們一天三頓的白米粥，都喝到狗肚子裡去了？喝綠豆湯的時候，怎麼沒聽見你們瞎叫喚！”
災民們聽到這句話安靜了片刻，才有人低聲回了一句，“那……那也不能騙我們！”
李清晏想到某種可能，強壓住怒火，問趙伯，“趙伯，你說清楚，具體怎麼回事？”
趙伯見他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冷硬的神色鬆了幾分，片刻後嘆了口氣，“小李大人，您當真不知道？”
李清晏搖了搖頭。趙伯這才放下手裡的鋤頭，語氣裡的怨氣收了大半，“這次回去，俺想著給家裡添些物件。到了鎮上一問價，嚇了一跳，什麼都漲價了，漲瘋了那種，就連最便宜的糙米，都漲了十文錢一斤。”
旁邊的災民們也跟著抱怨人起來，“是啊！我想給孩子添些油水，去肉鋪一問，差點沒把俺嚇趴下！平日裡十五文一斤的肉，如今竟要俺西十八文！
俺還以為是聽差了，又問了一遍，人家頭也不抬，說了句‘就這個價，愛買不買’。”
這話一落，人群裡又響起幾聲附和。
王大順也擠過來，憤憤不平道，“大人，我買的三根骨頭和一副豬肺，屠夫問我要了二十文！平日裡這玩意兒就是半賣半送！”
旁邊的災民都瞪大了眼睛，“二十十文？那玩意平時都沒有人吃的！”
“誰說不是呢！可家裡孩子眼巴巴等著，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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