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剛剛還充斥著無盡殺意的眸子，此刻卻只剩下了一片委屈與執拗，像個做錯了事，卻又固執地不肯承認自己有錯的孩子。
郭芙揚起的手，在半空中生生頓住。
那巴掌，終究是沒能落下。
她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份獨屬於她的偏執依賴，心頭的滔天怒火，竟被一股更為複雜的心疼與無奈所取代。她最終頹然地放下手，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其中蘊含了太多的情緒，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唉……”
她不再理他，轉身走向驚魂未定的耶律齊。
“耶律公子，”郭芙對著他，鄭重地抱拳一禮，聲音清亮而誠懇，“楊過年少魯莽，行事偏激，方才多有得罪，郭芙在此，代他向你與諸位義士賠罪了。”
她將此事攬在了自己身上。
耶律齊怔怔地看著她。
“郭姑娘，方才之事，不過是投效前的考驗，我等技不如人，心服口服！自今日起，耶律齊與麾下百餘兄弟的性命，便盡付郭主帥！”
郭芙見他不但不計前嫌，反而當場宣誓效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她上前一步，“耶律公子，有你與諸位義士相助，我襄樊如虎添翼！”
她隨即轉身，聲調一寒，對隨她而來的幾名黑翎衛厲聲下令：“傳我將令！將所有傷員，立刻帶回城中，交由軍醫全力救治，所需藥材，不計代價！另，以貴客之禮，安頓好耶律公子與諸位兄弟。”
“是！”黑翎衛轟然應諾，立刻開始行動。
安排完一切，郭芙這才再次轉向那道沉默的身影。
“跟我回去。”
說罷，她便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向著樊城疾馳而去，竟是再也沒有多看楊過一眼。
楊過默默地拾起地上的斗笠，重新戴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沒有上馬，只是邁開雙腿，一步一步，跟在那匹火紅的駿馬之後，像一道被主人遺棄的、落寞的影子。
太守府中，書房之內。
郭芙一進門，便“砰”地一聲，將房門重重關上，又反手落了閂。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看著隨後進來的楊過，胸中壓抑了一路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幹了什麼？！”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在城外給我上演一齣濫殺無辜！你這是要毀了我的名聲，斷了我的臂膀！你是不是想讓全天下的英雄豪傑，都視我郭芙為濫殺成性的女魔頭？！”
楊過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
郭芙氣得眼圈都紅了，“耶律齊若是有半點異心，或是才不配位，你再動手不遲！可你首接就動了殺心！楊過，你的眼裡，除了我，究竟還有沒有半點大局？！”
一連串的質問，如疾風驟雨般砸在楊過身上。
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絲毫遲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雙曾經讓耶律齊膽寒的眸子，此刻己是通紅一片，裡面蓄滿了晶瑩的水光，像個走投無路的孤獸。在郭芙驚愕的目光中，他失控地伸出雙臂，死死地將她箍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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