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風雨彷彿是一場幻夢。
屋內,屏風靜立。
楊過早已起身,將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未曾留下。
他坐在軟榻邊緣,聽著裡間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那是郭芙還在安睡。
他目光有些發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昨夜她遞來的那塊布巾,上面早已乾透,卻似乎還留著那股淡淡的安息香。
待到郭芙醒來,推開屏風,見到的便是少年垂首靜坐的模樣。
陽光灑在他側臉上,將那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化了幾分,竟顯出幾分乖巧來。
“醒這麼早?”郭芙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
楊過猛地抬頭,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鷙瞬間被侷促取代:“芙妹……早。我怕擾了你,沒敢動。”
郭芙心頭一軟,昨夜那隻受驚的小獸似乎又回來了。
她擺擺手:“行了,快去洗漱,今日娘要考校功課,若是遲了,仔細你的皮。”
桃花島的書齋名為“試劍亭”,雖名為亭,實則是一處極為寬敞的軒室,四面透風,掛著竹簾,既可讀書,亦可演武。
黃蓉今日著一身淡綠羅裙,手持一卷《論語》,神色端莊。
郭靖坐在旁側,正擦拭著一把長劍,目光慈愛地看著四個孩子。
“今日是第一課。”
黃蓉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在楊過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複雜,“讀書明理,習武修身。你們四人,雖資質各異,但勤能補拙。先從《論語》學起。”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黃蓉聲音清脆,講起經義來深入淺出。
大武小武聽得搖頭晃腦,不時偷看郭芙一眼,想要表現一番。
郭芙前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此刻聽來只覺乏味,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側的楊過。
楊過坐得筆直,雙眼盯著書本,眉頭卻緊緊鎖著,似是遇到了極大的難題。
“過兒,”黃蓉突然點名,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句‘巧言令色,鮮矣仁’,作何解?”
楊過身子一僵,緩緩站起。
他低垂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囁嚅道:“郭伯母,侄兒……侄兒愚鈍,這字分開來我都認得,連在一起……便不知是什麼意思了。”
武修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這都不懂?就是說花言巧語的人,沒幾個好東西!這都不明白,真是個草包。”
“修文!”郭靖虎目一瞪,“不得無禮!”
黃蓉卻未動怒,反而眼中掠過一絲釋然。
她細細打量著楊過,見他滿臉通紅,羞愧欲死的樣子,心中暗道:這孩子若是資質魯鈍些,倒也是福氣,免得學會了武功,日後像他爹那般興風作浪。
”。懂裝可不,問要便懂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