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開闊地。
“爹，蒙古鐵騎長於野戰。若他們不強攻堅城，而是以輕騎繞過樊城，截斷漢水糧道，再以重兵圍困襄陽，復刻當年金國圍困汴京之勢，我們該如何破解？”
此言一齣，郭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嬌縱任性。只知舞刀弄劍的女兒，竟能點出這般一針見血的戰略死局！
這正是他連日來寢食難安的心頭大患。
“這……”郭靖沉吟片刻，神色肅然，“芙兒所慮極是。蒙古騎兵來去如風，若真斷我糧道，襄陽便是一座孤城。為父打算依仗漢水天險，加緊訓練水軍，以舟師牽制其騎兵。”
“不夠。”
郭芙搖頭，眼中閃動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決絕。
那是血與火淬鍊過的眼神。
“水軍只能守，不能攻。要破此局，必須在他們合圍之前，設伏於鹿門山，誘其主帥輕敵冒進，再以奇兵斷其後路。”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拔起沙盤上的幾面紅色宋軍令旗，動作熟練果決地插在幾處險要隘口，彷彿在腦海中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郭靖看著女兒的佈陣，眼中的驚詫已然轉為震撼。
這幾處落子，行棋弄險，卻又暗合兵法奇正相生之道。
“芙兒，你……”
“郭伯伯。”
一直沉默的楊過忽然開口。
他不知何時已站到沙盤另一側，幽幽的目光盯著那幾處隘口，唇角勾起一絲森然的弧度。
“芙妹這法子雖好，但若是蒙古人不上當呢？”
郭靖轉向他：“過兒有何高見？”
楊過伸出修長的手指，從沙盤旁抓起一把細沙，緩緩灑在代表漢水的藍色區域上游。
沙粒無聲落下。
“若他們不上當，那便逼他們上當。”
楊過的聲音很輕，卻讓聽者背脊發涼。
“若我是蒙古主帥，見宋軍設伏，定會繞道。但若……在上游投毒，或將病死的牛羊屍體拋入水源呢？城中軍民斷了活路，不得不出城求生，那時候，這伏擊圈，不就成了現成的屠宰場？”
郭靖勃然變色，厲聲斷喝：“胡鬧！此乃絕戶毒計，有傷天和！我大宋仁義之師，豈能行此等卑劣手段？”
楊過聳了聳肩，垂下眼簾，將眼底那抹不屑盡數掩去，換上一副惶恐受教的模樣。
“過兒知錯，過兒只是隨口一說。”
郭芙的心卻狠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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