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這一聲長笑，震得整片桃林簌簌作響，驚起宿鳥無數，撲稜稜飛向雲霄。
郭靖見岳父開懷，心中大石落地，忙上前躬身：“岳父，過兒這孩子雖頑劣，但剛才確是情急拚命，並非有意冒犯。”
“拚命才好！”
黃藥師一擺手，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雙利眼卻依舊鎖著楊過，似笑非笑。
“練武之人若沒點血性，沒點為了心裡那點念想豁出去的狂氣，練也是白練！”
“這小子，合我胃口，比你這榆木腦袋強多了！”
他又看向黃蓉，眼中精光一閃：“蓉兒，這兩個娃娃剛才那一通亂打，雖不成章法，但心意相通，隱隱已有幾分‘玉女素心’的影子。你要攔他們出島，怕是攔不住了。”
黃蓉幽幽嘆了口氣，走上前，替郭芙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她原本設下一百招的門檻，便是料定兩人難以在短時間內達到那般默氣，誰知楊過竟能以命相搏，硬生生破了她的局。
“爹既然都開口了，女兒哪敢不從。”黃蓉無奈道，隨即話鋒一轉，正色看向兩人，“出島之事，我依了你們。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郭芙大喜過望，一把挽住黃蓉的手臂：“娘，您說！別說兩個，十個我都答應！”
“第一，此番出島，不可只你們二人。”黃蓉目光掃過遠處一臉失落憤懣的大武小武，“讓敦儒。修文隨你們同去。四人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楊過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但他抬起頭時，臉上已堆起溫順的笑容，躬身道：“郭伯母思慮周全，兩位師兄同行，過兒求之不得。”
郭芙雖不情願，但想到能出島，便也點頭：“行，帶著就帶著，只要他們別拖後腿。”
“第二，”黃蓉豎起兩根手指，“再等五日。我有些江湖規矩要細細叮囑。”
“五日便五日！”郭芙脆生生應道。
接下來的五日，桃花島卻是另一番光景。
郭芙深知這位外公乃是當世奇人，前世錯失良機，如今自然要狠狠補回來。
於是，積翠軒外，每日清晨便能見到郭芙拉著楊過，早早候在黃藥師的精舍外。
“外公！芙兒給您泡了露水茶！”
“外公，您那‘碧海潮生曲’的指法，能不能再教教楊過？他笨手笨腳的。”
黃藥師生性孤僻，卻對外孫女寵愛有加，見她每次都帶著那個讓他頗為順眼的楊過，倒也樂得指點。
這日午後，桃林深處。
黃藥師拈著一枚黑子，在青石棋盤上擺出殘局。
“小子，看好了。奇門遁甲，講究的是一個‘變’字。”
黃藥師聲音清冷，“天地萬物，皆在五行之中。生門死門，不過一念之間。你想困住敵人，不在於內力多深，而在於你能不能算盡他的每一條退路。”
楊過聽得極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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