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漢水之上波濤翻滾,彷彿要將這葉孤舟徹底吞噬。然而船艙之內,卻是一方被隔絕的靜謐天地。
楊過緊緊擁著郭芙,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混合了雨水與幽蘭的香氣。
他背後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將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染得更深,順著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船板上,但他似乎毫無所覺。
“楊過……你的傷……”郭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試圖掙脫那個令人窒息的懷抱,去檢視他的傷勢,卻被他箍得更緊。
“別動,芙妹。”楊過低喃,聲音裡帶著一絲脆弱的沙啞,與方才那個殺神判若兩人,“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傷口疼得厲害,只有抱著你,才覺得好受些。”
這話若是換了旁人來說,定顯得矯揉造作,可從楊過口中說出,配上他此刻蒼白如紙的臉色和那雙彷彿隨時會破碎的桃花眼,只讓郭芙心頭一酸。
她不再掙扎,任由他抱著,抬起手,輕輕撫過他溼漉漉的長髮,動作生澀。
楊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良久,待郭芙的情緒稍定,楊過才“勉強”鬆開手,身子卻順勢一歪,半個重量都壓在了郭芙身上。
郭芙連忙扶住他,喚來船艙外的老水手,取來金瘡藥和乾爽的衣物。
昏黃的油燈下,楊過赤裸著上身趴在軟榻上。
那精壯的脊背上,一道尺許長的傷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郭芙拿著藥瓶的手微微發抖。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她咬著下唇,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邊緣。
冰涼的藥膏觸及滾燙的傷口,楊過悶哼一聲,背部肌肉猛地收緊。
“弄疼你了?”郭芙手一縮,急切地問道。
楊過側過頭,額髮遮住了半隻眼睛,露出的一隻眸子溼漉漉地看著她:“疼是疼,可若是芙妹親手上的藥,便是毒藥我也甘之如飴。”
“閉嘴!”郭芙臉頰飛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手下的動作卻越發輕柔。
這一夜,風雨未歇。
郭芙守在榻邊,聽著楊過漸漸平穩的呼吸,心中那顆始終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紅船順流而下,悄然返回樊城。
甫一入城,凝重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街道上行人稀少,巡邏的兵丁神色匆匆。郭芙顧不得休息,徑首奔向太守府議事廳。
楊過雖有傷在身,卻執意跟隨,只換了一身玄色長衫,臉色雖白,眼神卻銳利如刀。
議事廳內,郭靖、黃蓉、耶律齊等人皆在。見郭芙平安歸來,眾人皆鬆了一口氣。
“郭姑娘,你若是再不回來,我都打算親自去漢水尋你了。”
耶律齊迎上前來,目光在郭芙身上打量了一番,見她無恙,才轉向楊過,神色複雜地拱手道,“楊兄弟,辛苦了。”
楊過淡淡回禮,身形微晃,似是不勝酒力般靠在郭芙身側,不動聲色地宣示著主權:“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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