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凜冽，蘆葦如濤。
戰馬在泥濘的灘塗上疾馳，紅衣少女被青衫少年緊緊圈在懷中，後方數十丈外，則是如黑雲壓城般的蒙古鐵騎。
楊過單手控韁，另一隻手雖環在郭芙腰間，卻並未有半分逾矩的輕薄，反倒是掌心透出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護住她的心脈。
郭芙背靠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具軀體之下，正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般壓抑著痛楚。
“放我下來。”郭芙忽然開口，聲音在風中有些發顫，“你的傷口在流血，這樣顛簸，你會死的。”
“還不行。”楊過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迷濛的霧氣，“你是想下去一個人送死，還是想讓我之前的血白流？”
郭芙被他這一噎，心中既是委屈又是酸楚。若是前世，她定要反唇相譏，甚至一鞭子抽過去。可此刻，她只覺得眼眶發熱。她微微側頭，只見楊過蒼白的側臉上濺著幾滴殷紅的血珠。
“前方三里，便是鬼愁澗。”郭芙不再掙扎，反而迅速冷靜下來，指著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草甸，“那裡看似實地，實則是深不見底的泥沼，只有中間一條僅容一騎透過的暗道。我們往那邊引。”
楊過嘴角微勾，他猛地一拉韁繩，胯下戰馬嘶鳴一聲，硬生生在高速奔跑中折向左側。
身後的達爾巴見狀，更是怒火中燒。他雖不懂中原地形，但見那兩人慌不擇路地衝進霧氣更濃的區域，只道是窮途末路。
“追！抓活的！本將軍要將那楊過碎屍萬段！”達爾巴揮舞著降魔杵，一馬當先衝了進去。
一入黑龍潭，天地彷彿瞬間換了顏色。原本明朗的日光被濃重的瘴氣遮蔽，西周靜得可怕，只有馬蹄踩入爛泥的“噗嗤”聲。
楊過依著郭芙的指引，在那看似絕路的草甸上左折右轉。每一次轉折都險之又險，馬蹄幾乎是擦著泥沼的邊緣掠過。
“左三，右七，首行五十步。”郭芙的聲音清晰。
兩人從未有過如此默契的配合。在這生死時速間，郭芙不僅是楊過懷中的珍寶，更是他的眼，他的腦。
“啊——！”
身後突然傳來慘叫聲。幾名衝得太急的蒙古騎兵連人帶馬陷進了泥潭。
那泥沼看似平靜，實則如饕餮巨口，轉瞬間便吞沒了半個馬身。戰馬悲鳴掙扎，卻越陷越深。
達爾巴大驚，急忙勒馬：“停！都給老子停下！”
然而騎兵衝鋒之勢何等迅猛，前軍雖停，後軍卻收勢不住，如推骨牌般撞在一起。一時間，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楊過勒住馬，回身望去。隔著層層蘆葦與霧氣，他看著狼狽不堪的蒙古追兵，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一群蠢貨。”他輕咳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郭芙連忙掏出懷中的絲帕，想要替他擦拭，手伸到一半卻被楊過握住。他的手掌冰涼，指節修長有力。
“髒。”他低聲道，目光落在她潔白的絲帕上，“別弄髒了你的東西。”
郭芙心頭一顫，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將絲帕按在他的唇角，語氣強硬：“我都不嫌棄，你矯情什麼？”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任由她擦去血跡，隨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走吧。”楊過重新握緊韁繩，聲音恢復了冷硬，“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面。”
此時，大武小武兄弟二人帶著殘兵敗將，也終於從側翼狼狽地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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