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大學校醫院。
這座校醫院目前已經處於床員滿的情況,當初校醫院這個專案也沒有考慮過,未來有一天會有如此大的生物感染情況。
全校一共就80張床位,但是傷員數量已經超過了200。
消毒水的氣味早已被濃重的血腥,排洩物和傷口潰爛的甜腥惡臭覆蓋,但仍在艱難地維持著最後一絲醫療場所的幻覺。
走廊裡擠滿了臨時加設的行軍床和地鋪,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哭泣在牆壁間碰撞迴盪。
他們有一部分是災難初期在混亂中受傷的師生,有在逃離時摔傷骨折的,有被墜物砸傷的,有在爭奪物資時被打傷的。
不過大部分受傷的人是在和感染者進行械鬥的時候被感染者的武器所傷,但並未見明顯咬痕的。
校醫院的醫護力量早已透支到了極限,僅存的十幾名醫生和護士在接近營養不良和絕望中機械地忙碌著。
藥品嚴重短缺,抗生素早已耗盡,止痛藥成了奢侈品,清創用的生理鹽水需要反覆過濾使用。
更讓人絕望的是,幾乎每天都有人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治療和營養的補充,而死在醫院裡。
醫生趙永年和護士李晨推著咯吱作響幾乎空了的換藥車,走在瀰漫著絕望與腐臭的空氣裡。
車上只有寥寥幾卷反覆漿洗後發硬的舊繃帶,一小瓶見底的碘伏,以及幾把用酒精棉擦過就算消毒的鑷子剪刀。
兩人的腳步沉重,眼窩深陷,白色的褂子上沾滿了洗不掉的陳舊血汙。
“23床,該換藥了。”
床上躺著一個男生,大腿上一道猙獰的撕裂傷,邊緣已經潰爛發黑,滲出黃綠色的膿液,這是之前在和感染者搏鬥時,被感染者用斧頭所劈傷的。
甜腥的腐爛氣味比其他傷口更濃烈。男生閉著眼,臉頰有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
趙永年戴上一項勉強還算乾淨的手套,動作因為疲勞而有些遲緩。
她瞥了一眼傷口,眉頭都沒動一下。見得太多了。
他更擔心的是那瓶見底的碘伏。
“昨天的統計,又沒了四個。”
他低聲對李晨說,聲音裡聽不出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
“嗯。” 李晨應了一聲,開始用一把略顯鈍的剪刀,小心地去剪男生腿上黏連在腐肉上的舊繃帶。動作很輕,但男生還是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時,兩個護工拖著一副用門板和床單簡單綁成的擔架,從他們身邊費力地擠過。擔架上躺著一個人,從頭到腳蒙著白床單,但床單下身體的輪廓僵硬,一隻青灰色的手垂落出來,指尖微微蜷曲。
是剛死的。也許就在幾分鐘前,就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角落,悄無聲息地停止了呼吸。
趙永年和李晨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多停留一秒。
習慣了。每天,甚至每幾個小時,都有人被這樣抬出去,扔到後面那個越堆越高的土坑。
沒有棺材,沒有告別,只有一條髒床單,甚至有時候連床單都沒有。
至於死因?傷口壞死。敗血症。失血過多,或者僅僅是因為飢餓和絕望。沒人深究,也沒精力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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