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與地面的呼喊交織在一起,如同最堅定的承諾,叩擊著這座沉默、傷痕累累的城市,也叩擊著那些在恐懼和絕望中蜷縮了不知多久的心靈。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回應著呼喊。廢墟依舊是廢墟,破碎的視窗後只有黑暗。
但漸漸地,在一些相對完好的樓房窗戶後,出現了細微的動靜,一面小心翼翼揮動的白色布條,一隻顫抖著伸出來又快速縮回的手。
在某條小巷的盡頭,一個渾身髒汙、幾乎看不出年紀的男人,踉蹌著撲到街口,呆滯地看著駛近的武警裝甲車,然後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兩名武警士兵立刻跳下車,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持槍警戒西周,確認安全後,才快步上前,一人扶起男子,另一人迅速從隨身急救包裡拿出水和壓縮餅乾,用盡可能溫和的聲音說:“老鄉,沒事了,沒事了,先喝點水。”
在另一片被炮火波及較輕的居民區,一棟樓的單元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張驚恐萬狀、滿是淚痕的婦人的臉,她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用髒毯子裹著的嬰兒。
正在附近搜尋的武警小隊立刻發現,隊長打了個手勢,隊員們停止動作,槍口壓低。
隊長自己摘下頭盔,露出儘可能和善的表情,慢慢走上前,隔著一段距離停下,輕聲道:“大姐,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孩子還好嗎?有沒有受傷?我們的醫生就在後面。”
這些人在這種鬼環境呆了一個月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能在這種情況下活一個月,那也是人類中的精銳了。
隨著一個個藏身點被這持續、堅定的呼喊“喚醒”,越來越多的倖存者開始試探著走出他們的“墳墓”。
有的是相互攙扶的老人,有的是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青年,還有被父母緊緊摟在懷裡、對眼前一切充滿迷茫的孩子。
他們從地下室爬出,從閣樓鑽出,從密封的儲藏室挪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痕跡,每個人的眼中都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對那抹軍綠色身影驟然爆發近乎崩潰的依賴。
“解放軍!真是解放軍!”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嗚嗚……”
“同志!同志!那邊樓裡……還有王大爺他們,腿腳不好,下不來……”
“有吃的嗎?孩子……孩子兩天沒吃東西了……”
面對湧來的倖存者,戰士們展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和紀律性。
他們迅速在幾個相對安全的開闊地帶建立起臨時接待點。醫護兵立刻上前檢查傷情,處理緊急傷勢,後勤兵從車上搬下一箱箱單兵口糧、瓶裝水和急救毯。
簡單處理之後,聯勤保障旅的官兵們很快便抵達,將這些倖存者運上軍綠色的卡車,他們將在海港市周圍接受最後的檢疫,很快,便能成為一名光榮的海港壁壘安全區居民。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在被女兒攙扶著走到接待點,接過士兵遞上的一瓶水和一個能量棒時,顫抖的手怎麼也撕不開包裝。
旁邊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戰士,默默接過,幫她撕開,又仔細掰下一小塊,遞到她嘴邊。
“奶奶,慢點吃,先喝口水。” 老太太看著他年輕而沾染了硝煙塵土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緊緊抓住他的手,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們可來了……”
呼喊、哭泣、感謝、小心翼翼的問詢、士兵們簡潔有力的應答和儘可能放柔的動作……這些聲音和畫面,逐漸取代了槍炮的轟鳴,成為這座城市新的主旋律。
冰冷堅硬的鋼鐵洪流之間,開始流淌起帶著溫度的人間煙火與失而復得的生機。
空中,首-20依然在盤旋,廣播聲依舊洪亮。
“請市民同志們保持秩序,到指定地點集合領取基本物資。傷員請原地等待,我們的醫療隊會找到你們。請相信,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地面,武警車輛的喇叭也在繼續:“大家不要擠,排好隊,每個人都有!老人家、孩子、傷員先來!我們是人民軍隊,我們和老百姓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在此情此景下,有著千鈞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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