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導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如炬:“林棲,無論是做事還是做學問,最忌諱的就是前怕狼後怕虎。”
林棲怔住了。
“學術這條路,若沒有站在風雨裡任人評說的膽氣,是走不遠的。”陳導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只要你的初衷是為了做學術研究,那就永遠不必說後悔。”
林棲被導師這番震動人心的話弄得有點害羞,她感覺自己實在沒有這麼偉大的志向,聽起來好像自己要為學術獻身一樣。但她反駁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陳導拉開一旁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刊物,遞給她。
“出版社已經把樣刊寄過來了。你的論文題目被列在了封面上,什麼含金量,你應該明白。”
林棲在看到樣刊的那一刻,雙眼已然開始放光,“這麼快就發出來了!”林棲高興地接過刊物,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聽到導師的誇獎,她不好意思地說道:“沒有老師您的推薦,哪能這麼快發出來。至於封面,可能也是看在老師您的面子呢。”
陳導倒是一點都不否認,“那是自然,肯定是看了點我的面子。”他話鋒一轉,又道:“但主編也對這篇論文很稱讚。”見林棲臉上寫著“不相信”的表情,陳導反問她,“你覺得自己寫得不好?”
林棲怎麼會承認這點。“那自然還是有點小優秀的。”
陳導聽了這話,哈哈大笑:“你這丫頭啊。”
笑罷,他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當初你碩導把你介紹給我時,就不住地誇你,說你自信、果敢、熱愛文學,文筆好、有才氣,是個做學問的苗子。”
“說實話,前面那些優點,我還沒太看出來。但你是真心喜歡學術,這點錯不了。”
林棲眨了眨眼:“我有這麼喜歡嗎?我自己都不知道。”
陳導又笑了。
“以後你會明白的。”
“只不過,”他話鋒一轉,“你身上總帶著股怯生生的勁兒,不夠自信。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倒是懂了。”
陳導明顯話有所指,林棲感覺自己聽懂了,又沒聽懂。她沒敢問,但總覺得陳導似乎對江宇那邊有點意見。
她該問嗎,還是不問?
好在陳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拿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好在無論你狀態如何,對自己寫出來的東西,倒是一如既往地有信心。”
林棲不太明白導師為何突然說這些,但新論文發表帶來的喜悅讓她比平時大膽了幾分。
“我是跨專業甚至跨學院考來的,陳導您當初頂著壓力收下我,我當然不能給您丟臉。”
“收你的時候倒沒什麼壓力,”陳導斂起笑容,神色嚴肅地看向她,“現在壓力倒是來了。”
“當老師的,本不該過問學生的私事,更何況你們早就分開了,專業也不同,本該井水不犯河水。可不知道那陳院長是老糊塗了還是怎的,竟讓江宇也來寫你這個方向!”陳導越說越氣,“簡直是胡鬧!他一個搞比較文學的,來研究婚戀綜藝?能研究出什麼名堂!”
“要不是刊物主編跟我提了一嘴,我還矇在鼓裡!真該把那篇論文找給你看看,寫得一塌糊塗!通篇‘首先、其次、最後’的三段論,跟高考作文似的!”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急,陳導緩了緩,“當然了,咱們也不是非要咬文嚼字,能把問題說清就是好文章。可他那選題本身就極爛,完全是先有結論再硬湊論據!”
江宇的論文水平如何,林棲心知肚明,因此對導師指出的問題並不意外。她只是不解,導師為何會如此動怒。
很快,陳導說出了關鍵原因。
“雖然你的論文是我推薦的,但也只是為你爭取了一個送外審的機會,後面每一步都是正規流程!結果江宇的母親,叫什麼來著……鄭秀華,偉大的鄭局長!竟張口就說我暗箱操作,擠掉江宇的論文,就為了硬塞你的這篇論文!”
說到這裡,陳導只覺得血壓蹭地往上飆,氣得手都有些發顫。
“他兒子的狗屎論文,也配合你的論文相提並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