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淵終於開口:“你是在訓斥我?”
凌靖嶽笑著搖搖頭:“咳咳,我是欣慰……我心知肚明,你總認為我這個義父虛情假意。可從你小時候到如今,我教你如何行軍打仗,不是假的……”
李淵沒有說什麼,的確不是假的,否則他不會讓這對父子活到如今。
“從前,我以為你這輩子不會有珍視之人,珍視之物,想過讓你輔佐我兒,可後來,你見到了,哪怕將你推出去當替罪羊,他還是不成器……我承認,我後悔了,若是當初對你好一些,興許局面不該如此,但,我也為你高興……”
李淵默默聽著。
“淵兒,我看著你長大,觀你冷情冷肺,才希望你能成為我兒的刀,為他衝鋒陷陣……後來你去京城,多年後再見,我這才發現,原來你已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撇去那些算計,為父為你高興……”
說到這裡,凌靖嶽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他的目光變得悠遠:“這人世間太冷寂,失去我妻之後,除了奪位,我再也沒什麼盼頭……你要好好對待你的妻子,否則就會如我這般,後半生的蒼冷,只能自己受著……”
李淵自然知曉凌靖嶽的一些往事。
凌靖嶽的妻子是從山野間出來的普通姑娘,不知兩人的緣分從何而起,總之,她成了凌靖嶽的妻子,還為他生了一子。
凌靖嶽常年征戰,對於家中之事不聞不問,全靠他的妻子操持。
後來,一次預料之外的戰爭爆發,敵軍拿凌靖嶽的妻子作為人質,想讓他低頭。
凌靖嶽沒有應下。
於是,他的妻子逝去了……
凌靖嶽再也沒有續娶。
他生的兒子不成器,卻也沒有想過再生一個,或許與他的妻子有關。
提起妻子,凌靖嶽躺在病榻上,有淚水不斷從他的眼角流出。
“一生謀算,汲汲營營,又換來了什麼……”
凌靖嶽不會跟任何人提起他的悔恨,要是再來一次,戰敗又如何,至少他沒有放開她的手……
往事空餘恨……
凌靖嶽斷氣了。
他待李淵如親子,也曾經對他虛與委蛇,但在臨終時,他還是隻見了李淵。
李淵才是他心目中的兒子。
他有很多的遺憾,不希望在其他人的身上重演。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李淵想到上一世,凌靖嶽不聲不響地走了,但虎符同樣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一輩子,凌靖嶽想要提醒他的,無非是珍惜眼前人。
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妻兒,李淵默默握緊了虎符。
上一世他的確不懂,可這一世,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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