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炸藥那天，蘇長安己經儘量小心了。
選的是深山，放哨的放哨，清場的清場，參與的每個人都是信得過的老人。
可那幾聲巨響，還是傳了出去。
山谷離最近的村子隔著好幾座山頭，按理說聽不太真切。可偏偏那幾天天氣好，聲音順著山溝往外傳，傳到村子裡就成了悶雷般的轟鳴。
村民們紛紛跑出家門，仰頭看天，天上一片雲彩都沒有，哪來的雷？於是各種說法就流傳開了——有人說是山神打鼓，有人說是地龍翻身，還有人說是海里的妖怪上岸了。
幾個膽子大的後生還結伴進山想看個究竟，被守在外圍的護衛攔住，說官府在裡面演練火器，閒人不得靠近。
後生們回去一傳，反倒更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幾大世家卻不這麼看。
他們沒那麼好糊弄。巨響傳來的方位，他們摸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長公主剛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去了吳郡，兩件事湊在一起，傻子都能聞出味兒來。
五姓七望的家主們連夜碰了頭，得出的結論高度一致——蘇長安和長公主在吳郡搗鼓的東西，絕不是尋常玩意兒。搞不好，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於是，各路暗探開始往吳郡湧。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蘭侍衛。她在長公主府當了十幾年差，對暗中窺探的目光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感。
那幾天她出門巡查，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回頭去看，又什麼都沒有。她把情況報給長公主，長公主沒有猶豫，首接下令讓親衛隊在全城布控。
抓暗探的行動開始了。
第一天，抓了七個。都是在船塢和鍛造坊附近探頭探腦的，扮成貨郎的、扮成乞丐的、扮成尋親的外鄉人的，花樣不少，但在長公主親衛面前，三兩下就被識破了。一審，果然是世家派來的。
第二天，抓了九個。這一次來的比第一批更專業，偽裝更好，警惕性更高，有一個甚至在被抓之前吞了藏在牙縫裡的毒藥，當場斃命。
長公主看著那具屍體，臉色沉了下來。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查到底了。”她對蘇長安說，“你那邊的東西，絕對不能讓他們摸到半點風聲。”
蘇長安點了點頭，心裡也有些發緊。他沒想到世家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狠。
世家那邊，一連損失了十幾個暗探，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加確信吳郡有鬼。
第二批暗探派了出來，人數更多，身手更好，甚至有幾個是從邊境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被世家花重金收買，專程派來摸底。
這一次，長公主沒有再託大。她寫了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洛州。三天後，三十六個人出現在了吳郡。
利刃小隊到了。
這支隊伍是蘇長安早年提議組建的，原本是想搞一支特種部隊，專門執行敵後滲透、斬首、破壞之類的任務。
可後來聖上接手了這個構想，不知道怎麼搞的，利刃小隊越發展越像暗衛——比尋常暗衛更能打、更擅長追蹤和反追蹤、更精通各種殺人越貨的手段。
蘇長安雖然覺得這跟自己當初的設想有些出入，但聖上親自過問的事，他也不好說什麼。
如今這三十六個人站在他面前，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沉穩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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