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應聲去了。不多時，姑奶奶、表嬸和大毛表哥都到了院裡。
蘇長安特意把孃親也叫來——姑奶奶性子外剛內柔，得有個人寬慰著。
等人都齊了，蘇長安才將今日之事細細說了，只略去了“翻江幫”那段——在他眼裡，那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姑奶奶聽著聽著，猛地站起來，眼睛首勾勾盯著蘇長安。
過了好一會兒，又頹然坐回去，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我一口奶沒餵過她……我哪有臉當她的娘……”
她攥著祖母的手，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聲音發顫：“大嫂，我該咋辦……我該咋辦？”
蘇長安沒插話。他心裡清楚：認不認，是姑奶奶的事；可既然是他表姑，那就絕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另一邊，劍九將齊大學士主僕引到客房。
齊大學士沒急著歇息，反而對劍九道：“勞煩小哥，能否借筆墨一用？”
劍九忙道：“大人稍候。”
不多時，筆墨紙硯便在桌上擺開。劍九還貼心地燃了蠟燭，多留了兩根備用，又道：“大人，學堂裡書不少，您想看什麼，儘管吩咐，小的去取。快到飯點了，您若餓了想吃什麼，也儘管說。
縣子交代了，條件雖簡陋，東西卻不缺，讓您千萬別客氣——蘇家，不缺銀子。”
齊大學士失笑：“多謝縣子美意。書不必了，老夫隨身帶了幾卷。吃食嘛，家常便飯就好。”
“是，小的這就去準備。”劍九行禮退下。
屋內只剩主僕二人。齊大學士的隨從齊忠默默研著墨。
齊大學士望著跳動的燭火，忽然問：“齊忠，你看這位蘇縣子，如何？”
齊忠手下不停，想了想道：“老爺，小的覺著……蘇縣子重情義，眼裡揉不得沙子，有些……嫉惡如仇。”
齊大學士點點頭，算是認同。靜默片刻，他提筆蘸墨，在紙上緩緩寫下八個字：
學為人師，行為世範。
筆力遒勁，墨跡淋漓。
姑奶奶拉著祖母說了許多話，大半是自責。
可蘇長安聽得出來，姑奶奶想認女兒，又怕女兒恨她、怨她。
最後，祖父一錘定音：“不管咋說，先把人接到家裡來，當面把話說開。心結嘛，解開了就好。”
姑奶奶擦擦淚，忽然坐首了身子：“不，我……我親自去見她。明天就去。”她看向蘇長安，眼裡有怯，更有決心。
蘇長安忙勸：“姑奶奶，您別急，先緩緩。這麼著——我先去見表姑一面，探探她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表姑是您的骨肉，當年的事也怨不得您。我想，表姑會明白的。”
祖母、孃親和表嬸也輪番勸，姑奶奶總算點了點頭：“好，姑奶奶聽長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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