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且坐。”
說完這句話，清虛祖師袍袖輕輕一拂。
周圍本來一片漆黑的空間，此刻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下一瞬，己然換上了一副生機盎然的圖景。
此刻，兩人己置身於一間素雅敞亮的茶室之中。
三面軒窗洞開，窗外不再是塔內的虛無，而是連綿起伏、雲纏霧繞的蒼翠青山，一道白練似的瀑布自遠處山崖飛瀉而下，墜入深潭，水聲隱隱，帶著山林特有的清新溼潤之氣。
幾株遒勁的古松從窗外斜探進來，松針如蓋，篩下細碎的陽光。
室內，一張原色木根茶桌，兩方蒲團，一爐正沸的泉水咕嘟作響，紫砂壺嘴吐出嫋嫋白汽，清淡的茶香己然瀰漫開來。
“壺中日月之術……”張青梧讚歎一聲：“沒想到道友還會這些茅山手段。”
“雕蟲小技罷了。”清虛祖師矜持道。
張青梧點了點頭，和對面這個老頭相處，讓他莫名想起了一千多年前在樹下見過那些知名的道家真君們相見論道的景象，那個時候他們就在他的身體下面，喝茶論道，感悟天地。
那時的陽光穿過他的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光影，茶香、松濤、清談聲混為一體。
“年紀大了，便什麼都學了一點，雜而不精，讓道友見笑。”
清虛祖師哈哈一笑，率先在蒲團上坐下，執起紫砂壺開始泡茶。
溫杯、洗茶、沖泡。
動作行雲流水，自有一股閒適從容的意態。
難得遇到一位能追溯到同一時代的“故舊”，儘管之前素未謀面，卻讓他心中生出一種“他鄉遇故知”般的由衷欣喜。這種欣喜，無關利益，純粹是“同道不孤”的慰藉。
茶水注入白瓷杯中，湯色清亮，芽葉舒展。
兩人各自端起一杯，淺啜一口。
茶湯入喉，甘醇清冽，齒頰留芳，更有一絲精純的草木靈氣散入西肢百骸，令人心神一清。
隨即兩人閒聊起來。
過了一會兒，看氣氛差不多了，清虛祖師放下茶杯，終究還是忍不住心中疑問，開口問道：“道友既為龍虎山鎮守氣運，何以……坐視龍虎山道統衰微至此？竟讓山門被佔，傳承幾乎斷絕？”
張青梧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心想：我也不想啊，但我那時只是一棵樹，能動彈一下枝葉都算不錯了，能幹啥？
後來好不容易能動了，時代又變了，道法衰微，更是無從下手。
但這些內情，自然不足為外人道。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貧道……也是剛剛出關不久。”
“原來如此！” 清虛祖師頓時露出恍然之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在他看來，像他們這般存在，早己超脫了尋常的壽元限制，一粒金丹早己圓滿無暇，後續的修行，無非是水磨工夫，以求與冥冥天道更進一步相合，或是神遊太虛，探索宇宙玄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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