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漸濃，八一機關幼兒園門口，落葉鋪成了一條金黃的地毯。
這裡是整個京城最特殊的幼兒園之一，孩子們的父母大多是現役軍人。接送區裡，隨處可見穿著迷彩作訓服的家長，就連孩子們的小書包上，也大多掛著飛機。坦克的小掛件。
陸建軍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牽著安安的小手站在門口。
“安安，怕不怕？”陸建軍蹲下身，幫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發白。卻怎麼也不肯換掉的藍色恐龍連帽衫。
安安搖了搖頭，那雙曾經盛滿驚恐的大眼睛，此刻雖然還帶著幾分怯生生，卻比以前多了些許沉穩。他懷裡緊緊抱著那隻醜萌的布老鼠，那是他在陌生環境裡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不怕。”安安奶聲奶氣地說，小手摸了摸布老鼠的腦袋，“狗剩哥哥說，男子漢大豆腐，不能總哭鼻子。”
陸建軍眼眶一熱，那是“男子漢大丈夫”，但在三歲半的安安嘴裡，就成了軟軟糯糯的“大豆腐”。可這豆腐，卻是用1937年的戰火淬過的，比鐵還硬。
“好，咱們安安是男子漢。”陸建軍拍了拍孫子的肩膀，把他交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蘇老師手裡。
蘇老師是個年輕溫柔的姑娘，早就接到了上面的特殊叮囑。她看著眼前這個牽動了十四億人心絃的孩子，心裡湧起一股無限的憐愛。
“安安，跟爺爺再見，我們要進去和小朋友玩了哦。”
安安乖巧地揮了揮手，跟著老師走進了教室。
教室裡很熱鬧，二十幾個小朋友正在玩積木。看到新來的同學，大家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你叫什麼名字呀？”
“你的衣服好舊哦，為什麼不穿新衣服？”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好醜的老鼠，我的變形金剛比這個帥多了！”
童言無忌，孩子們的話沒有惡意，卻最直白。
安安下意識地把布老鼠往懷裡縮了縮，像是護著什麼稀世珍寶。他抿著小嘴，認真地看著那個拿著變形金剛的小胖墩說：“它不醜。它是狗剩哥哥給我的。它是……它是大英雄。”
“大英雄？”小胖墩愣住了，“英雄不是奧特曼嗎？老鼠怎麼會是英雄？”
安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在他的認知裡，奧特曼只會打怪獸，可是這隻布老鼠的主人，敢用身體去擋鬼子的刺刀。
“好啦好啦，小朋友們，歡迎新同學陸安。”蘇老師及時出來打圓場，“大家要互相友愛哦。現在是加餐時間，大家去洗手手，吃水果啦。”
今天的加餐是蘋果切片。
紅彤彤的蘋果，削了皮，切成整齊的小兔子形狀，擺在精緻的陶瓷盤裡。
小朋友們一窩蜂地跑過去，有的挑大的，有的嫌酸咬一口就扔在桌子上。
只有安安沒有動。
他站在桌子前，死死地盯著盤子裡的蘋果。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突然湧上了一層水霧。他想起了那個充滿硝煙的早晨，想起了那個把蘋果藏在血書裡的哥哥，想起了那句“俺喝風喝飽了”。
“陸安，你不吃嗎？”蘇老師輕聲問道。
安安伸出小手，顫巍巍地拿起一塊蘋果。他沒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裡，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把蘋果包了起來。
“我不吃。”安安小聲說，“我要留給哥哥。哥哥沒吃過，哥哥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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