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進去！我有重要軍情！是關於鬼子炮兵的！”李德貴抱著安安，硬是闖過了衛兵的阻攔，衝進了作戰室。
“李德貴？你不在城牆上守著，跑這兒來幹啥子？還抱著個娃娃？”王銘瞻轉過身，威嚴的目光掃視過來。當他看到那個穿著藍色怪衣服的安安時，眼神微微一凝。
這幾天，軍中早就傳開了。說有個穿著奇裝異服的“神仙娃娃”，帶來了會發熱的“小太陽”，還給弟兄們發那種甜得掉牙的黑糖。王銘瞻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將領，他不信鬼神，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師座！你看這個！”李德貴氣喘吁吁地把那塊絲綢手帕鋪在桌子上，“這是……這是這娃兒帶來的圖！說是鬼子的炮兵眼線就在這兒！”
作戰室裡的參謀們圍了過來，看到那張幼稚的簡筆畫，有人忍不住皺眉：“胡鬧！這分明就是小孩子的塗鴉！李排長，你是不是被炸糊塗了？”
“就是！這畫的什麼？大灰狼？骷髏頭？這能當軍情？”
“師座，這簡直是兒戲！”
質疑聲此起彼伏。李德貴的臉漲得通紅，他是個粗人，說不出大道理，只能急得乾瞪眼：“但這料子你們見過嗎？這筆墨你們見過嗎？而且這路……這條旱溝是真的有啊！”
王銘瞻沒有說話。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塊絲綢。絲滑，冰涼，那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觸感。
然後，他看向了安安。
安安被這麼多人盯著，有點害怕。他縮在李德貴懷裡，小手緊緊攥著那隻布老鼠。但他記得爺爺的話。
“伯伯……”安安鼓起勇氣，奶聲奶氣地開口，“爺爺說，這裡有大壞蛋。要去打個叉叉。”
他伸出小手指，點在那個紅色的“X”上。
“打了叉叉，石頭哥哥就不會死了嗎？”安安天真地問，“打了叉叉，叔叔們的腳指頭就不會掉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王銘瞻的心口上。
整個作戰室瞬間安靜下來。
王銘瞻看著這個三歲半的孩子。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恐懼，看到了期盼，更看到了一種讓他靈魂顫慄的光芒。那是未來的光。
“信。”
王銘瞻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師座？”參謀長震驚地看著他。
“老子說，信他！”王銘瞻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咱們已經被逼到絕路了！鬼子的炮不啞，咱們就算把命填光了也守不住！既然這娃娃是天上掉下來的，既然這圖是‘那邊’送來的，那就賭一把！”
他拄著文明棍，走到安安面前，竟然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這個孩子。
“娃兒，你爺爺還說啥子了？”
“爺爺說……”安安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爺爺說，要把這個給勇敢的叔叔。”
安安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那是他最後的存貨了。他把糖放在那張地圖上，正好壓在那個“X”的位置。
“吃了糖，就不怕痛了。”
王銘瞻看著那幾顆印著白兔子的糖果，看著那張畫著“怪獸”的地圖，突然笑了。笑得豪邁，笑得悲涼。
“好！好一個吃了糖就不怕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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