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大聖化成灰了，誰來護叔叔們回家？”
安安捧著那一坨已經燒焦變形的塑膠，聲音輕得像是一片即將破碎的雪花。
在他那小小的世界觀裡，沒有了金箍棒，沒有了火眼金睛，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獸就會撲上來，把所有對他好的叔叔都吃掉。
李德貴渾身一震。
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川軍排長，此刻看著面前絕望的孩子，突然覺得眼眶酸脹得厲害。
他伸出滿是血汙和凍瘡的大手，一把將安安手裡那團焦黑的塑膠拿了過來，然後鄭重地放進了自己心口那個貼身的口袋裡。
“娃兒，莫哭。”
李德貴蹲下身，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安安臉上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臉上帶著硝煙燻出的黑灰，卻露出了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大聖沒死。”李德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幾個傷痕累累的川軍弟兄。
“大聖嫌這身金盔甲太重。飛不動，所以他變了個戲法，鑽進叔叔們的身體裡了。現在，咱們這群灰皮兵，就是你的大聖！”
“真的？”安安眨著淚眼，半信半疑。
“騙你是小狗！”李德貴挺直了那被彈片削瘦了的脊樑，大吼一聲，“弟兄們！亮傢伙！給娃兒看看，咱們是不是孬種！”
“吼——！！”
殘垣斷壁間，僅剩的七八個川軍漢子，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
他們有的斷了臂，有的瞎了眼，有的腸子還用綁腿勒著。
但那一刻，他們眼裡的光，比這漫天的戰火還要滾燙。
那是齊天大聖的火眼金睛。
……
藤縣的東關城牆，在日軍數十門重炮和特種煙的輪番轟炸下，終於塌陷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如潮水般的日軍端著明晃晃的刺刀，踏著那一層層黃綠色的毒霧，湧入了這座古城。
慘烈至極的巷戰，開始了。
這不再是兩軍對壘，這是血肉磨坊。
每一條小巷。每一堵斷牆，甚至每一口枯井，都成了川軍死守的陣地。
沒有了重武器，他們就用手榴彈；沒有了子彈，他們就用大刀；大刀捲刃了，他們就用牙齒。用指甲。用頭顱去撞！
李德貴帶著安安，退守到了縣城東側的一個十字路口。這裡是通往師部的必經之路，也是日軍進攻的咽喉。
“壘起來！把所有的東西都壘起來！”
李德貴嘶吼著。戰士們發瘋一樣地搬運著周圍的一切——門板。桌椅。磨盤，甚至是戰友僵硬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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