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終於停了。
那場洗刷了天地塵埃的雨水，似乎也帶走了安安身上所有的活力。
這個曾經活潑得像只小皮猴似的孩子，自從把那塊刻著“巴山”的木牌交還給李大壯爺爺後，就變得格外安靜。
他不看動畫片，不玩積木，就連最愛吃的紅燒肉端上桌，也只是扒拉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更多的時候，他一個人趴在客廳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上，手裡攥著幾隻蠟筆，在那張雪白的畫紙上塗塗畫畫。
“刺啦……刺啦……”
蠟筆摩擦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將軍樓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劃在陸建軍的心尖上。
陸建軍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張全網瘋傳的“雨中星光歸家圖”，那是衛星拍攝到的畫面——安安背著書包，無數藍色星光湧入衣冠冢。
老將軍看著看著，眼眶又紅了。他放下報紙，輕手輕腳地走到孫子身後。
“安安，畫什麼呢？”陸建軍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孩子。
安安沒有回頭，小手依然用力地在紙上塗抹著。
陸建軍探頭看去，那一瞬間，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呼吸猛地一滯。
那不是孩子該畫的畫。
沒有藍天白雲，沒有奧特曼打怪獸，也沒有綠草地和小房子。
畫紙上，是一團團黑色的。雜亂的線條，像是被燒焦的土地。
在這片黑色的土地上，安安用黃色的蠟筆，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圓的小土包。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紙。
在每一個小土包旁邊，都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小棍子”，棍子上飄著紅色的旗幟。
而在土包的上方，安安畫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太陽，大到幾乎佔據了半個天空，散發著誇張的紅色光芒。
“這是……什麼？”陸建軍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乾澀得發疼。
安安停下了筆。他轉過頭，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此刻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和哀傷。
“這是叔叔們的家。”
安安伸出沾著蠟筆灰的小手指，指著那些小土包，奶聲奶氣地解釋道：
“這是李叔叔的家，這是那個愛笑的哥哥的家，這是斷了手的大伯伯的家……還有這個最大的，是那個瘸腿伯伯的家。”
陸建軍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墳塋。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滿紙畫的都是墳塋。
“為什麼要畫這麼大的太陽？”陸建軍蹲下身，顫抖著撫摸著孫子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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