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見字如面。兒不孝，離家半載，騙二老說是隨校南遷讀書，實則投筆從戎，來了臺城。】
【今夜連長說要決戰了。北門破了，鬼子要跑，咱們得堵上去。兒雖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但既穿了這身灰皮，便是中國軍人。】
【兒記得爹說過，林家的種，骨頭不能軟。兒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今日方知，這書裡的道理，都在背後這把大刀上。國之不存，何以家為？】
【若兒能回，必長跪膝下請罪，給爹溫酒，給娘捶背。】
【若兒回不來……便化作這臺城的土，給後人築起一道牆。爹，娘，勿念。兒去也。】
【不孝兒：清文 絕筆。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四月。】
最後那個名字——林清文。
“林清文……林清文……”
2026年，林莫教授唸叨著這個名字，突然瘋了一樣撲向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砸得噼啪作響。幾秒鐘後，一份塵封的檔案跳了出來。
老教授看著螢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是他！就是他啊！”
“林清文，1921年生，北平人。1937年以物理系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清華大學。他是天才啊！他的導師留洋回來，說他是未來能造大國重器的苗子啊！”
“檔案上寫著他在南遷途中失蹤……原來他沒失蹤，他來當兵了！他拿著拿筆桿子的手，來拿大刀了啊！”
直播間裡，無數人淚如雨下。
“清華物理系的高材生……才17歲啊！”
“如果不打仗，他現在應該是教科書裡的科學家，是兩彈元勳那一輩的人啊！”
“那張香菸紙……就是他留給這世界最後的東西嗎？”
畫面裡，林清文並不知道八十八年後的哭聲。
他見安安好奇地盯著那張紙，便不動聲色地將有字的一面翻了過去。他手指很靈巧，即使指尖凍得有些發紅，還是三兩下就把那張承載著生死的香菸紙，折成了一個尖尖的小東西。
“給。”
林清文把摺好的紙飛機遞到安安手裡，柔聲說道：“這是哥哥折的大雁。你要拿好了，別弄丟了。等大雁飛起來的時候，就是春天了。”
安安接過紙飛機，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對於三歲半的孩子來說，死亡太遙遠，作業太無聊，只有手裡的玩具是真的。
他把紙飛機舉過頭頂，在狹窄的戰壕裡跑來跑去，嘴裡發出“呼呼”的聲音：“飛嘍！大雁飛嘍！飛回家找媽媽嘍！”
紙飛機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那是林清文的命。
此刻，卻成了哄孩子開心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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