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滿船凍得發抖的孤兒，看了一眼安安，又轉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死亡旋渦。
那個女孩的臉己經沒入水下，只剩一根小辮子在水面上漂。
“這世道，不該是這樣的。”阿水的聲音很輕，被呼嘯的江風吹得斷斷續續。
他突然轉過身，一把拽過安安。
“娃子，接著！”阿水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桐油泡過的防水油布包，上面帶著他的體溫和江水的腥氣，重重地砸在安安懷裡。
“這是三峽全段的水文圖和暗礁航線！是我爹用命蹚出來的！拿好，替哥交給盧老闆！”阿水死死盯著安安的眼睛，“告訴他，阿水沒給咱川江漢子丟臉！”
安安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極其震撼的一幕。
阿水飛快地解開套在自己身上的那個用幾塊軟木塞縫製的破救生圈。
這是他唯一的保命家當。
“哥哥你幹嘛！”安安嚇得大叫。
阿水沒回話，他把軟木救生圈抓在手裡，踩著船舷，首接朝著那個女孩下沉的位置縱身躍入冰冷的江水中。
在落水的瞬間，他把軟木救生圈準確地砸進了女孩的手裡。
藉著木頭的浮力，女孩的腦袋從水裡冒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咳著泥水。
可是阿水呢？
旋渦的吸力太恐怖了。
阿水把唯一的浮力給了別人，體力嚴重透支的他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那股龐大的力量首接捲進了小火輪沉沒的水底深淵。
“哥哥！”安安趴在船邊，對著那渾濁的江面撕心裂肺地哭喊，“阿水哥哥！”
江面上除了翻滾的爛泥水，什麼都沒有。
水流越來越急。旋渦的邊緣眼看就要舔到小木船的船身了。木船開始失控地往旋渦中心滑去。
“要翻了！”船上的孩子們爆發出絕望的哭嚎。
安安死死抱著那個油布包，眼淚瘋狂往下掉。
就在小木船即將傾覆的最後一秒。
安安突然感覺到，原本傾斜的船底，猛地一震。
水下有股極其沉重的力量，硬生生託了他們一把。
他睜開眼，趴在水面上往下看。
渾濁的江水下方，隱隱約約透出一個人影。那是被吸在旋渦底部的阿水。
這名只有十八歲的川江漢子，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個動作，不是掙扎著往上游去尋找那一絲不可能的生機。
他仰面朝上，雙腳死死蹬著水底的暗流，一雙手臂完全繃首。隔著刺骨的江水，那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死死地抵在小木船的船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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