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蹲下來，把自己的鬍子梢撈起來，遞到小孩面前。
“真的。你拽一下試試。”
小孩真拽了。
然後笑出了聲，咯咯咯的，脆得像鈴鐺。
老鐵匠也笑了，笑出一臉褶子，每一條褶子裡都夾著陳年的炭灰。
他站起身，對那個還在道歉的母親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孫子跟他差不多大，也愛拽我鬍子。”
他們繼續往前走。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聊，矮人們來到了文化大街的入口。
一座巨大的拱門橫跨在街道上方。
這是一座藤蔓製作的拱門，藤蔓的根部紮在街道兩側的泥土裡，綠色的脈絡沿著拱門的弧度攀爬交纏，每一根藤蔓都有手腕粗，上面開滿了拳頭大的。淡金色的花，整座拱門彷彿都在呼吸。
門楣正中央用鮮花拼成了一排字：“黑荊棘園遊會——歡迎矮人”。
布仰頭看著這扇花門，嘴巴張了張。
他沒見過活的花。
溶洞裡只有蘑菇，蘑菇不會開花，蘑菇連葉子都沒有，蘑菇就是蘑菇。
匹克站在門邊，胳膊一揮：
“大家別愣著了，進去玩吧！
今晚文化大街就是園遊會現場——聽好了——全場免費！
大家可以從街頭吃到街尾，從地上吃到水裡，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吃飽了去唱歌跳舞，跳餓了回來繼續吃！
總之就一句話——敞開了造！”
矮人們拘謹地魚貫穿過花門。
然後香氣就砸過來了。
十幾種香，一層摞一層，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拍過來，從鼻子裡灌進去，從天靈蓋上壓下來，從每一個毛孔裡鑽進去。
最衝的是火焰烤肉的焦香。
大塊大塊的肉在鐵架上滋滋冒油，油脂滴進火裡躥起一簇火苗，肉表面烤出一層深棕色的脆殼，切開的截面卻還是嫩的，肉汁順著刀口往下淌。
然後是麵包的甜香。
黃油的奶味和焦糖的甜味攪在一起，配上剛出爐的熱氣，聞一口就覺得嘴裡開始分泌口水。
再往後是滷料的渾厚。
矮人完全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跟肉一起在滷鍋裡咕嘟了不知道多久，味道濃得像能掛在鼻子上，鹹香鹹香的，讓人想直接端鍋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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