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魔燈放在腳邊，光暈掃在斑駁的牆面上。
老矮人半跪在灰堆裡，死死按在牆上一塊幾乎風化殆盡的壁畫上。
壁畫上刻的是一排鍛爐。
火焰早被歲月啃乾淨了，但那些爐口的輪廓還在，礦脈的走勢圖還在。
老人張了張嘴，半晌沒發出聲音。
“長老？”大布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鐵砧長老沒回頭，聲音又啞又緊：“你們，再往裡面清。牆上的灰，拿最軟的刷子，一點一點刷。”
一個老矮人舉著魔燈，沿著牆壁慢慢走。燈光掃過東壁，掃過西壁，掃過南壁。
一副又一副壁畫從黑暗中浮出來，像沉入水底一萬年後重新浮出水面。
別人想要看到的可能是財富。
鐵砧長老凝視的卻是矮人一族的文明。
他緩步起身，走在空曠大殿之中，指尖輕輕拂過斑駁石壁上的壁畫與刻紋，蒼老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顫抖與虔誠。
“不懂......你們根本不懂。”
“你們只看得見所謂的財寶，卻不懂歷史與傳承才是祖先給我們留下的。最重要的饋贈。
此地的空，恰恰因其蘊含了我族無上的財富啊。”
千年前，矮人族也曾在陸地上自由行走。
然而戰火席捲整片大陸，祖地火山奔湧，城邦傾覆。
當年矮人一族並不是倉皇逃竄，他們是已經預測到了天災人禍，主動做出了保留血脈的抉擇。
可以帶走的工具，全部交由遷徙族人一併帶走。
帶不走的宏大建築，便封埋地底，把族群的歷史與技藝，妥善留存於此。
這座地宮，從來就不是王族藏寶庫，是矮人一族專門留給後世族人的文明備份之地。
鐵砧長老抬手指向牆壁上的壁畫。
東邊，那些因燈光昏暗，而被人忽略的暗紅色壁畫！
柔光魔燈的光暈掃過，一幅幅斑駁卻依舊清晰的畫面緩緩顯露。
壁畫之上，能望見昔日矮人帝國的全盛光景。
萬千鍛爐同時燃起烈火，無數工匠圍在砧臺之前揮錘作業，巨型熔爐直衝雲霄，礦脈分佈。鍛打流程。符文排布，一筆一劃完整記錄在石壁之上。
隨著老族老仔細掃去石板表面的灰土，一塊塊壓在亂石之下的記事石板重見天日。
石板邊緣殘缺破損，留存下的文字，卻重重敲在每一個矮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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