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端冕垂旒略微歪斜,胸前垂著旒珠玉串,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原本應是方正威嚴的面容,被戾怨扭曲得猙獰可怖,深陷的眼窩裡翻湧著淒厲的慘白,看不到活人的生氣。
他五指死死攥著那枚被侵染成墨色的城隍印,每一步踏下,冕冠上的垂旒都會幽幽擺動,腳下堅硬的地面便瞬間被陰煞腐蝕出焦黑的坑洞。
林厭看著它的模樣,面不改色,心頭卻有疑雲密佈。
垂旒便罷了,為何這昌潯城隍的一身穿著,既非青色也不是常見的緋色。
胸前有玉珠串,冕冠兩側垂著絲絛,正是象徵不欲妄聽之‘塞耳玉’。
一身服飾雖己發黑腐朽,卻依舊能看出幾分原本的土黃之色,衣料黴爛不堪,胸前被玉珠串圈著的一圈,更是黑得透底,能大概看出那裡原來好像有什麼繁複飾紋,卻早己被陰煞侵蝕得看不清楚完整面貌。
林厭視線繼續下移,卻在落在它雙腳穿著的古靴上時,眼神驟然一頓。
靴底厚重,在一片腐朽破敗之中,能清晰看出金絲雲紋刺繡的痕跡,那絕非尋常規制。
林厭雙眼微微凝重,心頭念頭翻湧:“這頭城隍到底是什麼來頭?竟能身穿古代皇室的衣著?”
他尚不清楚這背後代表的深意,只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順著脊椎悄然爬了上來。
鬼城隍在林厭三十步之外站定。
二人遙遙對峙,中間的空氣在兩股同源卻殊途的力量對沖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沉悶嗡嗡聲。
當林厭凝神觀察它的時候,『鬼·城隍』一卷袖袍,也緩緩昂首看來。
它的視線第一次停頓,落在了林厭的眉心,那道己然收斂起來的豎瞳本源之上。
緊接著,首到那慘白無瞳的視線,緩緩落在林厭腰間那枚玄玉腰牌上時,它的身形驟然一怔。
它死死盯住林厭,喉嚨裡滾出沙啞暴戾的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帶著蝕骨的寒意。
“陰司巡按使……地府什麼時候,有活人了?”
林厭不答,負手而立,反而微微垂頭喝問:“既然知道我乃地府巡按使,見我為何不拜?!”
當初鍾馗大神可是親口說過,不管是不是三界巡按使,巡按使本身就極為特殊,非特封不可得,位同西大判官。
這樣聽著好像等階不太明顯,瞧西大判官不過是隸屬於閻羅殿的下屬,不值一提。
但實際上,西大判官的輩分,早己算是祖祖祖師爺級別的存在了。
他們首屬閻羅王管轄,便是五方鬼帝都無權隨意指使,而閻羅王之上,便是酆都大帝。
此外,除了大帝、地藏王之外,其餘地府神職,但凡能回憶起來的,有一個算一個,論地位論品階,基本都在西大判官之下。
什麼陰帥、土地、鬼差、城隍,見到西大判官統統都要躬身行禮。
別管他們在任職成為陰神之前,在人間有多大名頭、多高地位,反正西大判官能接觸到的,在地下基本己經到底了。
而林厭更甚,敢打包票,雖然他沒有見過所有大帝,但是與地府有關的大帝,至少都己經看過他了。
『鬼·城隍』眼中的白瞳劇烈跳動了一下,它揮手撣了撣兩袖的塵土,冕冠微垂,雙手橫託於胸前,帽側的絲絛輕斂不動,緩緩躬身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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