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雲如同一堵倒塌的牆，沉重地壓在戈壁灘上，久久不願散去。
“嘔——”
一聲淒厲的乾嘔打破了周遭的安靜，緊接著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二十個如同墓碑般斜插在地表的登陸艙周圍，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李雷雙手撐著膝蓋，感覺胃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種腦漿還在顱骨裡晃盪的暈眩感甩出去。赤裸的腳掌踩在粗糲的紅褐色礫石上，尖銳的痛感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玩遊戲，這簡直是花錢買罪受。
“我……我的腰……”不遠處的亂石堆裡，“工地帕魯”正試圖把自己從一個扭曲的姿勢裡拔出來，剛才著陸時的衝擊力差點把他的脊椎搖散架，“這物理反饋做得是不是有點過頭了？我感覺腰間盤都要突出了。”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並沒有人選擇下線。
相反，這群玩家，現在一個個眼睛裡都在放光。
“硬核老王”完全無視了還在淌血的額頭——那是出艙時磕在門框上的傑作。他像個看見了絕世美女的色鬼，整個人趴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臉貼著巖面瘋狂摩擦。
“神蹟……這是神蹟啊！”
老王手裡抓著兩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猛地對撞。
“咔嚓！”
火星四濺，碎石崩飛。
老王哆哆嗦嗦地撿起一塊碎屑，舉到眼前，聲音顫抖得變了調：“看看這個斷裂面！看見沒有？這種不規則的晶體解理，這種隨機生成的紋理走向！這不是預設好的破壞模型，這是即時演算！這是基於分子結構的物理破壞！”
“這算力得多少才能跑得動啊？”旁邊一個玩家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個斷口，結果手指立馬被鋒利的石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
“臥槽！流血了！還有這種溫熱的粘稠感……”那個玩家非但沒叫疼，反而把流血的手指塞進嘴裡嚐了嚐，“有點腥，還有點鐵鏽味。這也太真實了吧？”
這種近乎變態的探索欲迅速感染了所有人。有人開始對著登陸艙的外殼拳打腳踢，試圖測試金屬疲勞度；有人試圖把腦袋塞進沙子裡，尋找有沒有穿模的Bug；甚至還有個ID叫“只有大腿”的哥們，正在嘗試用尿液在乾燥的岩石上滋出一個名字。
結果令人絕望，也令人狂喜。
沒有空氣牆，沒有貼圖錯誤，沒有穿模。這就好像真的是一個獨立執行的宇宙，冷漠而精密地遵循著它自己的物理法則。
“那個……我說，能不能先把痛覺關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很不合時宜地響起。
“鍵盤俠1號”正縮在登陸艙的陰影裡，捂著肋骨齜牙咧嘴。剛才落地那一下狠的，估計是撞斷了一根肋骨。
他在虛空中瘋狂虛點，面前那塊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UI介面被戳得泛起層層漣漪。
“痛覺設定呢？怎麼是灰色的？”鍵盤俠1號急了，“這不科學！哪有遊戲上來就開百分百痛覺的？我要投訴！我要退款！”
話音未落，所有玩家的視野正中央，突兀地彈出一個血紅色的警告框，那鮮紅的色澤彷彿是剛剛噴濺上去的鮮血：
【警告：該軀體為生物克隆體，設定完畢後神經系統已完成物理連結固化。】
【提示：如需改變痛覺設定，請在死亡重生後重新選擇。】
“還好，還好上線之初我在痛覺選擇上選的是50%……”旁邊一名玩家拍著胸口，滿臉慶幸地小聲嘟囔著，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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