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頭還沒徹底落下去,遠處那一片灰撲撲的建築群就象是趴在戈壁灘上的一頭老黃牛,闖進了大夥兒的視線裡。
那一排排整齊的白楊樹,擋風用的高牆,還有那紅旗招展的大門口,看著是挺正規,可透著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嚴肅勁兒。
“到了。”
羅森手裡把著方向盤,那雙總是半眯著的鷹眼這會兒倒是睜開了些,裡頭透著股子回家的鬆弛,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護食的警剔。
車速慢了下來,跟老牛拉破車似的晃悠。
“嬌嬌。”
羅森喊了一聲,沒回頭,一隻手卻往後伸,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林嬌嬌那隻正抓著羅土衣角的小手,“把臉遮嚴實了。這地方人多眼雜,不想被那幫沒見過女人的餓狼生吞了,就給老子老實點。”
林嬌嬌被他這一抓,掌心那層老繭磨得手背發癢。
她正靠在羅土那結實的胸肌上打盹呢,被這一嗓子喊醒,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我也沒露著啊……這車裡都要悶出痱子了。”
“那也不行。”
旁邊的羅林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塊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軍綠色圍巾,那動作跟搞什麼精密手術似的,一點點把林嬌嬌那張剛剛洗白淨、嫩得能掐出水的臉蛋給圍了起來。
“二哥……這好象是擦過汗的。”林嬌嬌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那圍巾上一股子屬於男人的汗味和菸草味,衝得腦仁疼。
“那正好。”羅林笑了笑,鏡片後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全是咱們兄弟的味道,別的野狗聞見了才不敢靠前。嬌嬌,你這要是乾乾淨淨地露個臉,信不信這兵團大門口明兒就能堵滿了提親的?”
“二哥說得對!”羅焱在後車斗裡探進個腦袋,一臉的幸災樂禍,“嬌嬌你是不知道,這地界的公蚊子看見母豬都覺得眉清目秀,你這模樣的要是走出去,那還不得引起流血衝突?聽話,包上,包成粽子才好呢!”
林嬌嬌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任由羅林把她裹得只剩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車終於在那大鐵門前頭停下了。
門口站崗的兩個哨兵,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手裡那是真傢伙。一看是這輛眼熟的“油老虎”,也沒太攔著,就是例行公事地打個敬禮。
“羅森!這一趟夠久的啊!”其中一個黑臉哨兵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不住地往車裡瞟,“聽說路上不太平?沒遇著啥麻煩吧?”
“麻煩?”羅森把車窗搖下來半截,一隻骼膊搭在窗框上,那股子兵痞氣瞬間就上來了,“老子的麻煩就是錢太多,車裝不下。怎麼,你要幫我分擔點?”
“哪敢啊羅隊!”哨兵哈哈大笑,剛想往駕駛室裡頭瞅,就被一隻大手給擋了回去。
羅森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寬闊的肩膀把後頭的林嬌嬌擋了個嚴嚴實實,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那笑意根本沒達眼底:“行了,別在那探頭探腦的。這趟帶了點易碎的貴重貨,受不得驚,要是嚇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喲,啥寶貝啊這麼金貴?”哨兵一愣。
“傳家寶。”羅林在副駕駛位上接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卻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陰冷,“還沒過門呢,別瞎打聽。懂規矩嗎?”
“懂懂懂!嫂……那是家眷啊!”哨兵臉色一變,趕緊把路障給挪開了,“羅隊,二哥,趕緊進!這天兒熱,別給熱壞了!”
車子重新發動,轟隆隆地開進了大門。
一直等到車子拐過了兩道彎,進了家屬區那條稍微安靜點的土路,林嬌嬌才覺得那股子被審視的壓迫感少了一些。
她扯下臉上的圍巾,大口喘氣:“憋死我了……至於嗎?我也沒那麼見不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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