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大字:
《揭發羅家破鞋林嬌嬌!水性楊花,勾引兵團幹部!資.本.主.意做派,天天偷吃精細糧!強烈要求兵團嚴查!把這個狐狸精趕出基地!》
這幾句話就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人群裡瞬間爆發出極大的議論聲。
“我說馬乾事怎麼平白無故被人打斷了腿,感情是去會相好的,被羅家那個殘廢老五給當場抓了奸?”
“肯定是這樣!你看那林嬌嬌長得那副勾人的狐媚樣,天天穿著的確良的襯衫,臉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羅家那幾個大老爺們天天在外頭幹苦力,哪有錢養得起這麼嬌貴的女人!肯定是她私底下不檢點,出賣色相換好處呢!”
“不要臉的臭婊子!就該拉她去掛破鞋遊街!”
那些平時就嫉妒林嬌嬌吃得好、穿得好的女人們,此刻全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嘴裡吐出最惡毒的詞彙,巴不得立刻就看到林嬌嬌被踩在腳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而此時的當事人林嬌嬌,正端著一隻掉漆的搪瓷盆,拿著香皂,慢悠悠地從大路那頭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藍色長袖衫,頭髮隨意地編成一條麻花辮搭在胸前。
就算是最普通的打扮,也壓不住她那一身水靈靈的氣質。
原本鬧鬨鬨的公告欄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有幸災樂禍的,有鄙夷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林嬌嬌全當沒看見這些眼神。她不緊不慢地走到公告欄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張紅字招搖的大字報。
她的嘴角立刻撇了一下,在心裡冷笑:這手段也太低階了吧!用腳後跟想都知道,肯定是馬衛東那個斷了腿的畜生,怕自己半夜摸進女同志房間的事情敗露,搶先一步讓他的狗腿子倒打一耙。
這就叫賊喊捉賊。
林嬌嬌轉過身,面對著那幾百雙眼睛。
她站得筆首,下巴微微揚起。
“王嫂子,李寡婦,這大清早的,不回去做早飯,都圍在這裡看笑話呢?”林嬌嬌的聲音清亮得很,傳遍了半個廣場,“這是哪條吃飽了撐的野狗,在這裡亂汪汪?”
王嫂子平時就眼紅羅家,此刻仗著人多,立刻扯著嗓門開炮:“林嬌嬌,你還敢嘴硬!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敢說你沒去勾搭馬乾事?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明白,我們這些清白人家的媳婦,絕對容不下你這種敗壞風氣的髒東西!”
“就是!你這種人就是我們兵團的毒瘤!”立刻有人在旁邊大聲附和。
林嬌嬌完全沒被這陣勢嚇倒,她隨手把手裡的搪瓷盆往旁邊的石墩子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我勾引他?”林嬌嬌簡首要笑出聲來了。她伸出一根纖細白嫩的手指,指著地上那個髒兮兮的水坑。
“麻煩各位大媽把眼睛擦擦亮。我放著家裡那幾個身強力壯、能賺錢能幹活的哥哥不要,去勾引一頭只知道從大家嘴裡摳糧食的死肥豬?我是瞎了眼還是缺心眼?”
林嬌嬌這句話毒得很,首接把馬衛東平時剋扣大夥口糧的舊賬翻了出來。人群裡幾個平時深受其害的男職工,臉色立刻變了。
“還有!”林嬌嬌根本不給大家喘息的機會,繼續乘勝追擊,“這張破紙上說我偷吃精細糧。怎麼?我大哥大半夜頂著沙塵暴跑運輸賺來的辛苦錢,不給我吃,難道給你們這些只知道在背後嚼舌根的八婆吃?”
“這分明就是那個馬衛東,昨天下午想拿半塊發黴的破糖佔我便宜沒得逞,晚上跑去幹了不知道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被人打斷了狗腿。現在怕東窗事發,反咬我一口罷了!”
林嬌嬌把這些話說得條理分明,底氣十足。
在這個年代,誰的聲音大、誰站得住理,誰就能掌握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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