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低頭喝茶，茶盞擱下時輕輕巧巧說了句：“富察貴人真是好福氣。皇上就去了一回，便有了。”
富察貴人臉上的笑滯了一瞬。
她聽出來了。什麼好福氣，是說皇上只去一回，便不去了。皇嗣不皇嗣的，皇上也沒多看重。
她心裡冷笑，也懶得客氣，張口便道：“甄常在說笑了。皇上看重誰，不看重誰，宮裡誰瞧不出來。只是有些人，恐怕伺候再久，也替不了旁人。”
甄嬛沒接話。
餘鶯兒懶得湊那份熱鬧，只往遠處花圃走。富察貴人那點兒得意，她瞧一眼就夠了。
宜修在座上喚她：“悅妃，你也過來這邊賞花。”
餘鶯兒沒動步子，微微側身：“不了皇后娘娘。這兒的花也不差，臣妾瞧著就很好。”
宜修便不再開口。她知道餘鶯兒這是在躲，也不好強拉。若逼得太緊，壞了盤算，反倒不值當。她收了聲，目光從餘鶯兒身上挪開，落向宮門。
華妃怎麼還不到。
剪秋剛想去迎，外頭已通傳進來。華妃跨進景仁宮時裙襬帶風，步子邁得不急不慢，偏生讓人覺著她是被請來的。
“臣妾沒來晚吧？”
宜修壓著不快，面上還端著笑：“不晚，賞花宴罷了，不必計較時辰。”
華妃敷衍著行了個禮，抬眼掃過滿院花木：“喲，皇后娘娘這是把花房的名貴搬空了吧。”
宜修正要開口，華妃已伸手摺下一朵芍藥。火紅的花瓣在她指尖轉了個圈，她低頭嗅了嗅，像忽然起了談興。
粉色牡丹，芍藥正紅。
她沒指名道姓，話裡話外卻都是較著勁。正室之色，誰配穿，誰不配。宜修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面上還得撐著那點賢惠。
甄嬛在這時候接了話。一句“唯有牡丹真國色”，輕輕巧巧把皇后的面子託了起來。
宜修臉色緩了。餘鶯兒沒抬眼，心裡卻門清。甄嬛這會兒還當皇后是好人呢。
她瞥見富察貴人掏出粉盒，便帶著滿月又往邊上挪了幾步，索性背過身去。
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敬嬪也往這兒走來了。兩人目光碰上，什麼也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這花開得倒好。”
“嗯，是比那頭清靜。”
她們說著花，並肩走遠了。
有人可能會想，餘鶯兒既是皇上的暗衛，怎不去護著富察貴人的肚子？
她已經派人去保護了，一來，她如今是悅妃，不好自己出面親自保護。二來，她派去的人已在富察貴人四周了。
喧譁起時，餘鶯兒正低頭看一株白茉莉。
她回過身，那邊已亂了。富察貴人被兩個宮女護在當中，松子在人群裡橫衝直撞，抓傷了好幾個嬪妃的手背裙角，卻偏生近不得富察貴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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