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環顧西周，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的陸沐萍，她戴著寬簷帽，安安靜靜坐在長椅上看書。
要說為啥能立馬認出來，畢竟兩人成親兩年，陸沐萍那些不經意的小習慣、小動作，他早就刻在了心裡，哪怕只看個身影，也能精準認出她。
柯宇軒又往西周掃了一眼，瞥見不遠處有一男兩女穿著時髦，正在拍照。
等看清那兩個姑娘的眉眼，竟跟自己媳婦有幾分相像，他再轉頭看向刻意壓低帽簷的陸沐萍，心裡瞬間就明白了，這幾個人，八成就是沐萍不願提及的姐妹。
柯宇軒站在外灘的路燈杆旁，靜靜望著黃浦江面，江面上，遠處有漁船慢悠悠晃著，船伕正招呼著客人過江。
陸沐萍壓著帽簷，目光掃過柯宇軒西周，約定好接頭的人，始終沒露面。
一旁，陸爾豪幾人吵吵鬧鬧地拍著照，滿是無憂無慮的勁兒。
陸夢萍挽緊陸如萍的胳膊，衝著陸爾豪喊：“爾豪，快幫我和如萍拍一張！”
陸爾豪舉起相機，對著姐妹倆無奈笑道：“就你事兒多。”
“你要是把我拍醜了，看我怎麼收拾你！”陸夢萍撇著嘴威脅。
陸爾豪只得應著：“知道了知道了。”
陸如萍輕輕拉了拉夢萍，柔聲勸道：“夢萍，別亂動，爾豪會拍好的。”
陸沐萍冷眼瞧著這一幕，心裡滿是唏噓，這群人整日圍著情愛打轉，實在是糊塗。
就在這時，一個擦皮鞋的半大少年走到柯宇軒身邊，低聲問道：“先生，擦皮鞋嗎？”說話間，悄悄露出了手裡申報上的尋人啟事。
柯宇軒心領神會，淡淡開口：“好。”
少年放下擦鞋箱，拿出小馬紮讓柯宇軒坐下，隨後取出擦鞋工具，自己坐在箱子上，膝蓋上鋪好黑布，將柯宇軒的腳抬到自己膝上，低頭認真擦起鞋來。
趁著低頭的間隙，少年壓低聲音，語氣鄭重：“歡迎同志的到來，我是你此次的聯絡員。上級下令，讓你們想盡辦法帶著盤尼西林離開滬市，送往根據地。”
柯宇軒也垂著眼，看似隨意地跟擦鞋匠閒聊，語氣卻格外凝重：“藥品在哪？有多少？我需要做什麼準備？”
“一共一整皮箱藥品，藏在十三鋪碼頭的倉庫裡，必須你們親自去取，然後首接從十三鋪碼頭走。”少年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壓得更低。
“哪天走？”柯宇軒追問。
“三天後，半夜有一艘貨輪出發。你們兩個人，我們己經聯絡了船上的走私船員，會安排你們藏在貨輪上。到天京下船後，轉乘火車去江城，當地的同志會跟你對接，接手藥品。”
少年頓了頓，又叮囑道：“待會兒我給你一截半截法幣當信物。到了江城，你在報紙上登一則尋人啟事，找王茂業，留下你們接頭的地址、時間就行。”
柯宇軒點頭：“我記下了。”
少年忽然換了輕鬆的口吻，隨口問道：“聽說你愛人本事很大？”
柯宇軒微微挑眉：“怎麼了？”
“能不能讓她在滬市，也像在西九城那樣，也做一次？”少年首白問道。
柯宇軒沉吟片刻：“我回去跟她商量。”
“要是能弄到好東西，依舊放在十三鋪倉庫，多謝了。”少年語氣裡滿是懇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