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謝謝你。”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謝什麼?我是你老婆,不幫你扛誰幫你扛?”
她在最後那個字上加了一點兒力道,像是在強調一個再確定不過的事實。然後她站起來,從他手裡把空碗抽走,放在茶几上。
“上樓睡覺。明天還要上班呢。發改委那個專案下週驗收,你那套方案還有幾頁PPT沒做完,別以為我不知道。”
“知道了。你先上去,我待會兒就上來。”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扶著助行器慢慢站起來。她走到樓梯口,又回頭。“建軍,那個人的孩子——會不會來找你?”
李建軍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樓梯間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不是害怕,是擔心。
“會。”他說。不是猜測,是陳述。他見過那些人的眼神。在太和山正殿裡,那個老人被押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李建軍一眼。那不是求饒的眼神,是不甘。這種不甘,不會跟著他一起躺進棺材裡。
林晚晴扶著樓梯扶手站了很久,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上了樓。她走到臥室門口停下來,沒有進去,就那麼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然後她轉過身,扶著牆慢慢走回到樓梯口,朝樓下喊了一聲。
“建軍,不管誰來,我們都在一起。”
李建軍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看著樓梯口那張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嘴角終於往上牽了一下。不是那種開懷的笑,是那種有個人站在你身後、你就算一個人面對整片黑暗也不會覺得冷的笑。
“好。”
他把魂玉重新掛回脖子上,玉佩貼著他胸口的皮膚,溫熱。
凌晨兩點。
李建軍從書房出來關了電腦,去嬰兒房看了看念安和念平。念安睡得像只小青蛙,四肢張開,佔了半張床。念平縮在角落裡,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小撮頭髮。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下樓,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他給趙鐵軍發了條訊息。“建工集團那邊,查一下灰袍老者的幾個孩子。背景,住址,聯絡方式。還有——他們知不知道父親被抓的事。”
趙鐵軍秒回了。“收到。老闆,你是不是擔心——”
“嗯。盯著點。”李建軍沒有多解釋,把手機收進口袋。
窗外,江州的夜安靜得像是被浸在深水裡。路燈一盞連著一盞往遠處延伸,在霧氣裡暈開一圈一圈昏黃的光。他想起那個老人在太和山正殿裡說的那句話——“我手下有幾萬名員工”。幾萬員工,千億市值,千億也好,萬億也好,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沒帶走,只給活著的人留下一堆破事。
他深吸一口氣,把窗簾拉上。
遠在幾百公里外,省城某高檔小區。
客廳裡的水晶吊燈開著,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但坐在沙發上的幾個人誰都沒有覺得這燈光溫暖。茶几上攤著幾份檔案,一臺手機擱在檔案旁邊,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則簡短的訊息,沒有配圖,只有幾行字——“建工集團創始人張某在押解途中身亡,警方已介入調查。”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正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眶是紅的。他叫張維成,灰袍老者的長子,建工集團現任代理董事長。他的左手邊坐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人,是他的大妹妹張維芳。右手邊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是他弟弟張維安,剛從國外趕回來,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
“爸死之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律師的。”張維成把手機螢幕按滅了,抬起頭看著弟弟妹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爸留下的話是——集團交給你們,別的不要管,把爸生前沒做完的事做完。”
“沒做完的事?什麼事?”張維安把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弟弟小,從小被寵到大,脾氣也最大。“爸臨走之前一直在查一個人。從那個人的底細,到那個人的女人,連那個人老家有多少親戚都查了個遍。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維安。”張維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爸最後這段時間做的事,你我都不清楚內情。既然爸沒有在電話裡交代,那就說明這件事他不希望我們插手。你剛從國外回來,訊息都不太清楚,先冷靜幾天。”
“冷靜?”張維安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爸死了,你讓我冷靜?爸這些年對我們怎麼樣,你們心裡清楚。他要什麼,我們做子女的什麼時候拒絕過?他這輩子咽不下那口氣的,從來只有一個人。這次的事,也跟那個人脫不了干係。你們不查,我查。我不像你們——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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