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次那間小會議室的撤職討論才過去三天,部委最大的會議室已經擠得滿滿當當。上次那幫皺著眉算得失的老面孔一個不少,還多了三個氣場逼人的大人物——京城三大世家的話事人,居然全湊齊了。
榮家來的是榮三爺,六十出頭的人頭髮染得油亮烏黑,一身定製藏青色西裝,進門“啪”地把鱷魚皮手包往桌上一摜,往椅背一靠,大馬金刀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劉家來的是劉建平,金絲邊眼鏡擦得透亮,手指轉著個青瓷茶杯,說話慢悠悠的,彷彿聊的不是上億的利益,只是今天天氣不錯。
顏家來的是顏紅梅,利落短髮配一身冷灰色西裝,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像把裁紙刀,連空氣都被颳得發緊。
三個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居然都沒坐主位。主位上坐著個頭發稀鬆、滿臉倦容的孫主任,眼角的皺紋都耷拉著,活像被硬拉來勸架的和事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場會從一開始就是場擺到檯面上的分贓。
果不其然,孫主任剛唸完半頁開場稿,榮三爺“啪”地拍了桌子,直接把話挑明瞭:
“那李建軍不識抬舉,放著金飯碗不要,剛好空出的位置不能浪費!我們榮家推榮國棟,公安系統摸爬滾打二十年,辦過的大案要案堆得比人高,這個位置,他坐得!”
劉建平慢悠悠吹了吹茶杯裡的浮茶,聲音不高,卻字字咬得清楚:“榮三爺,國棟同志能力是強,可他沒碰過靈異相關的事,專業不對口啊。我們劉家推劉明遠,科技部待了十年,專門研究非常規現象,比外行人靠譜。”
顏紅梅“嘩啦”一聲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顏家推顏文秀,不用佔體制編制,直接當外聘專家。我們顏家把話擱這,真出了任何問題,全由顏家兜底。”
“兜底?”榮三爺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顏家拿什麼兜?真出了捅破天的婁子,你家那點家底夠賠嗎?”
劉建平也把茶杯“咚”地往桌上一放,冷笑開口:“我看不如三家各出一個人,三個副職,各管一攤,誰也別干涉誰,公平。”
榮三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沉默幾秒,突然抬眼:“可以。但正職必須是我們榮家的人。”
“憑什麼?”顏紅梅“啪”地拍了桌,眼神像刀子一樣直扎過去,“真當京城是你榮家的後花園了?”
“憑我們榮家在京城紮根的年頭,比你們兩家加起來都長!”榮三爺一拍桌子站起來,氣勢壓得滿室寂靜。
劉建平也冷了臉,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年頭長管什麼用?你榮家那點底子,誰不知道是靠你家老爺子當年——”
“夠了!”孫主任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掐斷了所有人的話頭,“今天是來談事的,不是來翻舊賬的!特殊部門是國之重器,不是你們三家的私產!職位怎麼分配,你們自己商量出個結果再報給我,我不管過程,只要結果。”
話說到這份上,三個人才各自壓了火氣。榮三爺和劉建平對視一眼,又各自撇開臉。顏紅梅“啪”地重新翻開筆記本,冷聲道:“行,就按之前說的,一個正職兩個副職,我們不爭了。”
滿室的硝煙味終於散了點,沒人注意到,這場鬧鬨鬨分豬肉的會議裡,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李建軍的名字。
更沒人知道,會議開始的半個小時前,李建軍已經辦完了所有交接手續。
那棟西郊灰撲撲的小樓裡,他把顧問證件和辦公室鑰匙輕輕放在陳副處長的桌上,拎起早上買的還熱乎的肉包子,轉身就往外走。門口的警衛看了他一眼,敬了個禮,沒攔——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硬得像塊石頭的李顧問,以後不會再進這個門了。
坐進車裡,他沒急著發動,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魂玉。玉佩貼著皮膚,溫溫熱熱的,裡面兩點光慢悠悠地轉著,像兩個正蜷著打盹的人。他低頭笑了笑,低聲說了句:“走,回家了。”
那兩點光像是聽見了,輕輕晃了晃,像在應聲。
車子發動,慢悠悠駛出那條樹廕庇日的小街,匯入京城早高峰的車流裡。車窗搖下來半寸,風裹著路邊油條攤的焦香和夏天的熱氣吹進來,窗外全是忙忙碌碌的普通人:推著早餐車的阿姨,低頭刷手機的上班族,牽著孩子過馬路的媽媽,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李建軍踩下油門,車往高速口的方向開。江州的家裡,晚晴這會兒該在院子裡澆她那幾盆月季了,張嬸肯定在廚房剁中午要吃的餃子餡,清玄那小子說不定又在纏著張天師教他畫符。
他何必留在這爭什麼破職位?萬億身家攥在手裡,江州那棟帶院子的別墅裡,書房的茶永遠是熱的,電腦螢幕上的綠色K線隨時等著他看,那些個搶破頭的編制許可權,在他眼裡,還不如家裡張嬸包的白菜豬肉餡餃子香。
一週後,西郊那棟灰樓門口掛了新牌子,紅漆噴的“特殊事務協調辦公室”幾個大字,漆都沒幹,風一吹還飄著油漆味。
二樓辦公室裡,榮國棟、劉明遠、顏文秀三個人各自坐在辦公桌後,面前堆得小山一樣的檔案連塑封都沒拆,三個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劉明遠先撓了撓頭,開口問:“咱這部門,具體是幹啥的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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