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建軍把那枚玉板帶進了書房。
他沒有開大燈,只擰開桌面上那盞暖黃色的檯燈,把玉板放在燈下調整了幾個角度。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的時候,內部那些紋路會在特定角度下亮起來,像是有人把一篇文章寫進了玉質的夾層裡,只有光線恰好從那個方向穿過才能被讀出來。
他把玉板轉了半圈,那些紋路在另一個角度又呈現出一組不同的排列,像是同一段文字從正反兩面分別刻了一遍。
他用手掌託著玉板,讓它貼著掌心,閉上眼睛感受那層從玉板深處透過來的溫度。
魂玉在胸口穩定地熱著,那種熱度跟之前秘境關門時不同,更柔和,更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流入的河。
他的意識在那種溫度裡向前探了探,像是在夜裡循著河岸走了一段。
他看見了一個畫面。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坐在山洞裡,手裡握著同樣形狀的玉板,正在用指尖沿著玉板表面的紋路緩慢地划行,像是在讀一篇很長的文章。
那個人的側臉在洞壁上那盞油燈的映照下輪廓分明,他低頭劃完最後一行,把玉板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遍,然後把玉板放進了身邊一隻灰黑色的石匣裡。
他合上蓋子,用一張紙條封住了匣口,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向山洞更深處,背影被油燈拉得很長,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那片逐漸暗下去的光裡。
李建軍睜開眼。
他把玉板放在桌上,靠著椅背安靜地坐了片刻。
那段畫面已經退下去了,但他還能記得那個山洞的輪廓和那個人合上石匣時的動作,每個細節都在,像是被烙進了一塊看不見的底片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玉板,然後伸手把它放進了書桌右手邊那隻帶鎖的抽屜裡,鎖上了。
第二天早上他下樓的時候念安正坐在餐桌邊上剝一個水煮蛋,蛋殼碎了一桌,像是一座小型廢墟。
林薇薇在旁邊用紙巾清理著桌面,念平坐在高腳椅上用勺子敲碗沿,鐺鐺鐺的,已經持續了好幾分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維持著這個早晨的節奏。
李建軍在她旁邊坐下,拿起一個蛋剝了殼,咬了一口。
爸爸你今天出門嗎?
不出。在家。
那你幫我看一下我畫的樹。
他從她手裡接過那張畫紙,上面畫著一棵比昨天更高更粗的梧桐樹,樹冠佔據了整張紙的上半部分,樹冠底下站著三個小人,一個高兩個矮,像是正在仰頭看著樹頂上某片看不見的葉子。
這是誰?
你、我和弟弟。媽媽在屋裡沒出來。
那你奶奶呢?
她在廚房。畫不下了。
他把畫紙還給她,念安滿意地接過去,又低頭看了兩眼,然後疊好收進了她的畫冊裡。
上午的時候他在書房裡又看了那枚玉板一會兒,沒有新的畫面浮現,但他發現掌心的溫度比昨天持續得久了一些,像是那塊玉正在緩慢地適應他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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