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上了高速之後兩邊的風景開始從城市變成農田,又從農田變成連綿起伏的丘陵。趙鐵軍開車很穩,車速不快不慢,像是正在用最省油的方式把里程一點一點地吃掉。
“哥,石橋鎮那邊什麼情況?”
“地面開裂,裂縫邊緣滲出黑色物質。跟清河鎮那次一樣。”
“又是從秘境那邊滲過來的?”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李建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正在快速後退的行道樹,“清河鎮的裂縫合攏之後我以為那邊暫時穩住了。現在看來,那次的關閉可能只是區域性效果,沒有徹底切斷兩邊的連線。”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
“那這次會不會又爬出來那些東西?”
“還不知道。去了再看。”
三個小時之後車子下了高速,沿著一條兩車道的縣道又開了四十分鐘,最後在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土路。土路兩側是已經收割過的稻田,稻茬整齊地立在田裡,像是密密麻麻的短樁。土路的盡頭是一片低矮的房屋,石橋鎮就在那片房屋的後面。
車子在鎮口被攔住了。一個穿著派出所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路中間,身後拉著一道紅白相間的警戒帶。趙鐵軍把車停下,李建軍推開車門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證件遞過去。那個中年男人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又看了李建軍一眼,然後合上證件的封面雙手遞回來。
“李主任,周局昨天夜裡就通知我們了。裂縫在鎮子西邊,沿著原來的舊河道分佈。我帶您過去。”
“辛苦了。”
中年男人姓馬,是石橋鎮派出所的所長。他走在前面帶路,腳步很快,像是急著把身後這位從省城來的人儘快帶到現場。三個人穿過鎮子中央一條狹窄的街道,兩邊的房屋大多是紅磚平房,門前的臺階上坐著幾個正在擇菜的老人,看見陌生人經過都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走出鎮子西邊大約五百米,地面開始變得不平整了。原本平整的土路出現了幾道細細的裂紋,裂紋的方向都指向同一個位置——前方大約一百米處的舊河道。李建軍蹲下來用手指沿著其中一道裂紋劃了一下,指尖沾了一點暗灰色的粉末,搓了搓,粉末的質地跟他之前從清河鎮裂縫邊緣採集的樣本一致。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舊河道的輪廓在午前的陽光下清晰可見,是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床,河床底部鋪滿了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卵石。裂縫就出現在河床中央,沿著河道的走向延伸了大約三十米,最寬的地方已經有將近兩掌寬。裂縫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油亮亮的黑色黏稠物,正在極緩慢地向外滲透。
馬所長站在裂縫邊緣三米開外就不敢再往前走了。他指著裂縫中間最寬的那一段,聲音壓得很低。
“李主任,就是那裡。昨天晚上有個巡夜的村民說看見裂縫裡有光閃了一下,綠顏色的,像是螢火蟲。但他說那個季節不應該有螢火蟲。我們派人去看的時候那光已經沒了,但裂縫旁邊的土又往外滲了一層黑東西。”
李建軍走到裂縫邊緣蹲下來,伸出手掌貼著裂縫旁邊的地面。掌心裡那層暗灰色的泥土觸感冰涼,比他預想的涼得多,像是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溼泥。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胸口那枚魂玉開始微微發熱,熱度沿著他的手臂往下蔓延,穿過掌心滲進地面。
他感覺到了。地底下有一股極淡的能量正在緩慢地流動著,方向是從舊河道底部往上滲透。那股能量的質地跟他從秘境裂縫裡感受到的一樣,但濃度低了很多,像是同一種墨水被稀釋了十幾倍之後倒在紙上留下的痕跡。
他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馬所長,裂縫兩邊的住戶清空了沒有?”
“昨天就清空了。鎮西邊這一片大概有二十幾戶人家,都暫時搬到鎮東頭的學校裡住下了。”
“做得好。”李建軍轉頭看向趙鐵軍,“鐵軍,你回車上把探測儀拿來。”
趙鐵軍應了一聲轉身跑回去。李建軍沿著裂縫走了一圈,在裂縫的南端停了一下。那裡的地面比其他位置略微凹陷了一些,踩上去的時候鞋底傳來一種空洞的回聲,像是地底下有一個不太深的空腔。他蹲下來用指節敲了兩下地面,迴音比旁邊的位置更空。
趙鐵軍拎著探測儀跑回來,那是一臺銀灰色的手持裝置,螢幕不大,上面顯示著幾條正在即時波動的曲線。李建軍接過探測儀,把探頭貼著裂縫邊緣緩慢地往前移動。螢幕上的曲線在大多數區域保持平穩,但移到南端那個凹陷處的時候,曲線突然跳了一下,波峰從綠色跳到了黃色,頻率也明顯加快了。
“這裡底下有空洞。”他把探頭在那個位置停住,看著螢幕上持續跳動的波峰,“深度大約四到五米,範圍不大,但裡面的能量密度比周圍高了一截。”
“哥,要不要挖開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