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林正業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三聲,電話接通了。林正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在機關裡待了幾十年的人特有的沉穩:“建軍,過年好。”
“林叔,過年好。”李建軍握著手機,“您那邊都還好吧?”
“好。家裡熱鬧著呢。你阿姨在包餃子,輝輝在客廳看春晚。”林正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和,“你那邊呢?晚晴和孩子們都好吧?”
“都好。”李建軍沉默了一下,“林叔,有個人想跟您說句話。”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開了擴音,放在魂玉旁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極輕,像是一顆石子落進深水裡:“爸。”
林正業那邊徹底安靜了。那種安靜持續了很久,像是有人在電話那頭忘了呼吸。“薇薇?”他的聲音變得極小,像是怕稍微大聲一點,這個聲音就會消散,“是你嗎?你——你還好嗎?”
“是我。”林薇薇的聲音在電話裡頓了頓,“爸,我沒事。我一直在。就是不能回去看你。你那邊——熱鬧嗎?”
林正業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呼吸:“熱鬧。你阿姨在包餃子,輝輝在客廳看電視。今年包的是白菜豬肉餡的。”他停頓了一下,“你以前最愛吃的!”
“我最愛吃韭菜雞蛋的。那時候過年,媽還在。”林薇薇的聲音平穩,底下壓著的那層懷念卻讓整句話的分量都重了幾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像是從客廳那邊喊過來的:“爸!誰的電話?餃子好了!”是林輝。
林正業的聲音離聽筒遠了一些:“是你姐。”
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林輝的聲音重新靠近聽筒:“姐?是你嗎?你身體好了嗎?你在哪兒?”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直率,“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爸想你想得不行。”
林薇薇的聲音停了一下:“快了。等我養好了就回去。”
“那你快點。爸把那盆水仙又搬出來了,擱在暖氣旁邊。他說等你回來的時候,花應該還開著。”林輝的聲音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說到後面已經有些發緊了,像是怕再晚一步,那盆花就會在他開口的時候謝了。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你跟爸說,水仙花別澆太多水。它怕爛根。”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隔著很長的距離在跟一個很久沒見的人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隔著一點距離,像在喊:“輝輝,餃子好了!”林正業的聲音重新靠近聽筒,剛才那層柔軟還在,但底下已經多了一層被日常生活重新包裹起來的厚實:“薇薇,你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就跟建軍說。爸幫不上什麼忙,但爸——爸一直在。”
“我知道。”林薇薇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花,“爸,我掛了。你多吃點餃子。”電話結束通話了。李建軍把手機從擴音模式切回來,螢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著剛才那通電話的時長——四分多鐘。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那兩點光在魂玉表面旋得很慢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沉澱下去。
過了一會兒,王雨嫣的聲音響起來:“建軍,我也想打個電話。給我媽。”
李建軍翻到王雨嫣母親的號碼,按下撥號鍵。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王母的聲音帶著除夕特有的熱鬧背景音:“喂?建軍?過年好!”
“阿姨,過年好。”李建軍開著擴音,“您那邊熱鬧吧?”
“熱鬧!你王叔喝了點酒,正在跟親戚吹牛呢!”王母的笑聲從聽筒裡傳過來,“建軍,你啥時候回來?”
王雨嫣的聲音從玉佩裡傳出來,輕而清晰:“媽。”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了。過了很久,王母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夢裡聽見了什麼又不敢確認的語氣:“雨嫣?是你嗎?你——你在哪兒?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我在養著。建軍在照顧我。我現在出不來,但我在聽。你跟我爸說的話,我都能聽見。”王雨嫣的聲音頓了一下,“媽,你吃餃子了沒?今年包了什麼餡?”
王母的聲音開始顫抖:“韭菜雞蛋的。你最愛吃的。我包了好多,給你留著。”
“好。等我回去了吃。”
“雨嫣——你真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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