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著那件深紅色棉襖的布料,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個什麼決定。
找到了又怎麼樣呢?她終於問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大舅媽已經重新嫁了人,你表姐也有了自己的家。這麼多年不聯絡,突然找上門去,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們別有用心?
媽,您想多了。李建軍語氣很平和,找到了,您就過去看看她們。買點東西,坐下來喝杯茶,問問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就當時您替大舅去看看她們母女倆。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一眼。
大舅要是活著,他一定希望您能去看看他的老婆和孩子。
李母的眼眶又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快速掠過的街景,用力地眨了兩下眼睛。
念安在後座忽然又開口了:奶奶,你怎麼又哭了?
李母吸了一下鼻子,轉過身來衝念安笑了一下:奶奶沒哭,奶奶眼睛裡進沙子了。
念安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像是沒太信,但也沒再追問,又轉回去趴在窗戶上看外面了。
車子穿過鎮子,重新駛上通往縣城的大路。
路兩側的行道樹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枝條上已經開始鼓起小小的芽苞,春天的意思已經在樹梢上悄悄探頭了。
建軍。李母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要找人照顧你外公外婆,那錢你來出。
那錢我出一半。李母的語氣很堅定,我是他們的閨女,應該我來養他們。你不用全扛在肩上。
李建軍從後視鏡裡看了母親一眼,沉默了兩秒:行,您出一半,我出一半。
李母點了點頭,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緩緩吐出一口氣。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陽光把整個車廂照得暖洋洋的,念平在林晚晴懷裡翻了個身,小手從毯子裡伸出來,在空中抓了兩下又縮回去了。
林晚晴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又抬頭看了眼前面駕駛座上的李建軍,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很暖。
車子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兩邊的田野和村莊快速向後掠去。
遠處的山巒在午後陽光裡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青色,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
李母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她睡著了,頭微微歪向車窗那邊,呼吸均勻,眉頭舒展開來,像是很久很久都沒有睡得這麼安穩過了。
李建軍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母親的臉,把車速稍微又穩了一些,避開路上的坑窪。
林晚晴在後座小聲問:媽睡了?
李建軍也壓低了聲音,讓她睡會兒。
後座的念安也困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終於扛不住趴在了後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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