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把蓋子擰好遞迴趙鐵軍手裡,轉身沿著土路走回越野車那邊。
車子開回江州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推開車門下來的時候站在巷口停了一下,那串紅燈籠正在午後的風裡慢慢轉著,紅綢布被太陽曬得微微發亮。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念安正蹲在花壇邊上給那排冬青澆水,念平坐在旁邊的地上,手裡攥著一根塑膠鏟子。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念安扔了水壺站起來跑過來。
爸爸!你昨天晚上走了我都沒醒——你去哪兒了?
去辦了點事。辦完了。
你晚上還出去嗎?
不出了。在家。
念安滿意地跑回花壇邊繼續澆水了。林薇薇從客廳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遞給他擦手。他接過來擦了一把臉,毛巾上有淡淡的皂香。
媽早上做了你喜歡的韭菜盒子,還熱著。你去吃吧。
他走進屋的時候李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聲音開得很小,螢幕上正在播午間新聞,畫面是某個公路路段的封閉通告,主持人正在唸稿,聲音被壓得很低,幾乎聽不清。李母看見他進來就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往廚房走。
鍋裡還給你熱著,我去端。
他坐在餐桌邊把那盤韭菜盒子吃完,喝了半碗粥。李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吃,等他放下筷子才開口。
昨天晚上你出去的時候,臉色不對。我問晚晴,她沒多說什麼。我也不問。你吃完了去睡一覺,臉都是青的。
他上樓洗了把臉,躺了大約一個小時,翻了幾次身,沒有完全睡著,但閉著眼睛讓身體歇了一陣子。快兩點的時候他聽見樓下傳來唸安念平嬉笑的聲音,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被梧桐樹的葉子濾過一遍,落在窗戶上的時候已經變得很輕了。
他坐起來換了件乾淨衣服下樓,林晚晴正站在客廳門口看著他。
楊組長來過電話了。我接的。他說清河鎮的轉移已經開始了,下午三點之前能全部完成。他還說礦區鐵路沿線的清空也在同步進行,讓你放心。
知道了。
晚飯的時候李母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時多了一盤紅燒魚和一碟涼拌黃瓜,念安坐在桌邊等大家都坐好了才動筷子。念平在高腳椅上拿手抓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被李母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用勺子。別用手。
念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根勺子,拿起來笨拙地舀了一勺飯,有一半灑在了桌上,但他還是把那一小半送進了嘴裡。
建軍,李母夾了一塊魚放進他碗裡,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順口說的,你的事辦完了,好好歇幾天。
他低頭吃了一口魚,魚肉鮮嫩,醬汁入味。
快了。再過幾天就辦完了。
李母沒有再問,低頭給念平擦了擦嘴角的飯粒。
那天晚上李建軍沒有出門,在院子裡陪著念安和念平玩到天黑。念安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梧桐樹底下給他講故事,講的是她前天在動畫片裡看到的一隻兔子,那隻兔子會飛,飛著飛著掉進了一條河裡,河裡有魚幫它游上了岸。他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應一聲然後呢,念安就繼續往下講。
念平坐在他腿上睡著了,小腦袋靠在他胸口,呼吸沉沉的一起一伏。他低頭看了一眼念平的睡臉,睫毛長長的,在路燈的餘暉裡落下兩排淺淡的陰影。
林晚晴從屋裡出來,把他手裡睡著的念平接過去抱進了屋,她彎腰接孩子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觸感溫熱,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像是用那個極短的觸碰確認了某件事。
晚上他躺下之後很快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