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誠子道長,我這次來找您,是為了兩件事。”
他把外套拉鍊拉回去,在玄誠子對面盤腿坐下來,姿勢跟他一模一樣,“第一件,秘境裂縫正在擴大,我一個人扛不住,需要一支隊伍。
我已經請到了峨眉山的鐵老,他正在幫我從退役特種兵裡挑人,武當山的靜玄道長我也打算去請。青松道長說您是靜玄道長的同門師兄,只有您能幫我說動他下山。”
“靜玄不是脾氣倔,是失望。他閉關之前曾經下過一次山,看到山下的道觀變成了景區,道門變成了表演專案,他心裡堵了一口氣。
那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山洞裡,十年不出。他不是不想做事,是覺得已經沒有值得他做的事了。但現在不一樣了。
帝尊親自登門來請,這份面子他得給。”玄誠子拿起那根竹杖站了起來,竹杖的底端在石面上輕輕磕了一下,“你先說第二件。”
“第二件——您自己。我想請您也下山,加入特別行動組。不是讓您衝在第一線,是做隊伍的定海神針。”
玄誠子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年輕人都不一定有的銳利,但只亮了一瞬,又被一層更深的疲憊覆蓋了。他拄著竹杖走到崖壁邊緣,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山風把他的大褂吹得獵獵作響。站了很久,久到李建軍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他才開口。
“你剛才說你去了地府,從閻王手裡拿到了魂玉。那你知不知道閻王殿後面有一面鏡子,叫‘照世鏡’?我站在這面鏡子前面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三世因果——第一世是戰場上的逃兵,臨陣脫逃害死了同袍,被判在地獄受刑五百年。
第二世生在富貴人家,驕奢淫逸揮霍福報,死後淪為餓鬼又苦了三百年。
這一世是最後一世,他給了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讓我在這山洞裡苦修二十年,不沾紅塵,不問世事,替那些在裂縫邊緣受苦的孤魂野鬼唸經祈福。二十年的期限上個月剛滿。”
“他給您指的路是什麼?”
“他說——‘滿二十年之日,有一個胸口帶著暖玉的人會來找你。那人身上有你的因果盡頭。你跟他走,前世所有的債,在這一世一筆勾銷。’”
玄誠子拄著竹杖走回松樹下,彎腰端起地上那半碗水,仰頭一口喝盡。碗底殘留的水滴落在石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我跟了他幾輩子,他從來沒有給我指過錯路。你說你是帝尊轉世,我信。因為閻王爺不會為了一個普通人動用地府的因果簿去專門安排一場相遇。你身上背的因果,比我三世加起來還重。”
“所以您願意下山?”
“不是願意。”玄誠子把粗陶碗放進大褂內側的口袋裡,拿起竹杖在石面上輕點了一下,“是應該。二十年前我上山的時候,閻王給我看了一條路。二十年後的今天,你站在我面前——你就是那條路的終點。我跟著你走,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
“玄誠子道長,您守了二十年,閻王爺那邊已經記下了。從今天起,您跟我走。我幫您把前世的債全部還清。”
玄誠子沒有回答。他把竹杖往地上一頓,轉身朝石洞走去。
石洞不大,裡面除了一張石床、一個蒲團和一摞經書之外什麼都沒有,石壁上掛著一盞銅質油燈,燈油快燒乾了。
他走到石洞最深處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壁摸索了一陣,手指扣進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裡往外一拉——一塊偽裝成石壁的活板被拉開了,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隻紫檀木盒子。盒子沒有鎖,蓋子被時間封得很緊,他用竹杖的底端輕輕撬了一下才開啟。
裡面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絲綢,絲綢上放著一枚銅錢、一疊符紙和一枚跟李建軍胸口那塊大小相仿但顏色更深的魂玉殘片。
“這枚銅錢是閻王給的信物。這些符紙是這二十年裡我用山泉水、松煙墨和手指血畫的,貼在裂縫邊緣可以暫時抑制能量外洩。
至於這塊玉——這是龍虎山那塊玉簡的另外一片。
我在終南山這二十年,有一半的時間在找它。
它埋在崖壁深處,被山體包裹著,我用了十三道符才把它引出來。
我留著它沒有用,但它能補上你那塊魂玉缺少的一部分——你的魂玉只能溫養殘魂,加上這一片,就能修復完整的魂魄。
你那裡不是養著兩個魂魄嗎?這個給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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