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站在林家大門外的臺階上,手機還攥在手裡。
趙鐵軍那邊傳來風聲,呼呼地灌進話筒,吹得聲音斷斷續續。他聽見趙鐵軍喊了一句:“那人現在在檢查站等著。周叔看著他呢。他說他叫李廷水。拿著你照片,是從北邊林子走出來的。”
李建軍沒掛電話,拉開車門坐進去。他發動引擎,把手機架在支架上,戴上藍牙耳機。車往北郊開,上了舊公路之後他踩深了油門。路燈在車窗外一盞一盞往後倒退,他把左手腕上的珠子轉了一圈。珠子貼著皮膚,微微發燙,跟魂玉的溫度同頻。
“他什麼樣?”
趙鐵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過來:“周叔說,老頭瘦得很,頭髮全白了,穿一件舊棉襖,背個帆布包。滿臉褶子,眼睛倒是亮。走路有點瘸,左腿好像不太利索。他到檢查站的時候天剛擦黑,問周叔認不認識你。周叔說認識,他就蹲在欄杆邊上不走了。說等你。”
李建軍掛了電話。他把車開進檢查站岔路的時候,遠遠看見欄杆旁邊蹲著一個人影。老周站在檢查站門口,手裡攥著那盞搪瓷缸,臉色緊張。李建軍把車停在欄杆前面,熄火,推開車門。
蹲在地上的那個老頭抬起頭來。他確實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頭髮白得像雪。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棉襖,肘部打了補丁,袖口磨得起毛邊。左腿蜷著,腳上穿著一雙解放鞋,鞋幫上沾著幹了的泥巴。他看見李建軍走過來,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來。左腿確實瘸,站直的時候身體往左邊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欄杆,盯著李建軍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很久沒說過話。
“你長得像廷山。年輕時候的廷山。”
李建軍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他沒有立刻說話。他把左手腕上的珠子從袖口裡露出來。那串珠子在路燈下面泛著暗沉的光。老頭看見那串珠子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他盯著珠子看了幾秒,然後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他的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但腕骨內側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常年勒出來的。
“這是你的珠子。”李建軍開口。
老頭點了點頭。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裡湧出一層水光。他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嗓音更啞了:“我出來的時候,把珠子扔進去了。扔在袍子前面。我想著,要是有人來,看見珠子就知道該怎麼進去。要是沒人來,就讓珠子跟那件袍子一塊沉底。”
李建軍把那串珠子從手腕上取下來,遞過去。老頭接過來,拿拇指一顆一顆搓過去。他的手在抖。搓到那顆刻著“水”字的珠子時,他停住了。他把珠子攥在掌心裡,低頭閉了一會兒眼。
老周在旁邊低聲說:“李總,這老頭走了兩天山路。我給他倒了水,他一口沒喝。光問你啥時候來。”
李建軍側身讓開路:“上車。回去說。”
老頭瘸著腿跟他走到車邊。李建軍拉開後座車門,老頭坐進去,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兩隻手攥著包帶。李建軍坐進駕駛座,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老頭正低頭看手裡的珠子,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楚。
車往城裡開。開了大約十分鐘,老頭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些,帶著一種很久沒跟人說話的生澀。
“你爺爺走到水潭邊就回去了。他沒碰袍子。我碰了。”
李建軍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你碰了之後呢?”
“袍子裡面是空的。我鑽進去之後,袍子合上了。我進了一條路。黑,什麼都看不見。我摸著石壁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遠,前面有光。我順著光走,出了洞。外面是一片林子。我從林子裡走出來,走了兩天山路,到了檢查站。”
李建軍從後視鏡裡看著老頭。他注意到老頭說話的時候,左手一直攥著那串珠子,右手垂在身側。右手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攥著什麼東西。他放緩車速,把車停到路邊。
“三爺爺。你手上攥著什麼?”
老頭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攤開掌心。掌心裡有一片薄薄的石片,跟老周撿到的那塊差不多大。石片上刻著幾行字。他把石片遞過來。李建軍接過來,開啟車內頂燈看。
石片上的字是刻上去的,筆畫潦草,像是匆忙中刻的。內容只有兩行。
“袍子後面是第四封。第四封后面是第五封。第五封后面,沒有路了。我走到頭了。但我進不去。進不去的才是門。”
落款是“李廷水”。刻字的時間不明,但筆畫邊緣已經磨圓了,至少刻了幾十年。
李建軍把石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極淺,像是用指甲劃的。
”。來回送子珠把人等。年十五了等我。去進再法沒我。了扔我子珠。匙鑰帶了忘我。事件一了忘我但。了來出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