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臉色變了變。三爺爺攥著柺杖的手緊了緊。李建軍把木盒從揹包裡取出來。木盒裡那枚暗金色的圓片正在發燙,他把盒蓋開啟。圓片上的紋路亮著暗紅色的光,跟石板下面的白光頻率相反,一個明一個暗。
他把盒蓋合上,把木盒重新裝進揹包。然後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偏西,斜陽從老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邊是林老的聲音,洪亮而乾脆。
“建軍。林輝的事我處理了。君遠投資的股份他退出來了。周素雲那邊我讓人跟她打了招呼。她不敢再動。”
“謝謝林爺爺。還有一件事。城西槐樹巷老槐樹底下,前年有人半夜挖過。我想知道是誰批的。”
林老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老人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你等一下。”
電話沒有掛,但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過了大約一分鐘,林老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李建軍很少從他嘴裡聽到的冷意。
“前年城西那塊地,是江州城建集團拆遷的。拆遷批文上簽字的,是林輝。他當時在城建集團實習。批文內容是把槐樹巷那一片拆掉蓋商品房。但樹底下那塊地,規劃圖上是綠地,不該動。他動了。”
李建軍攥著手機。他看了一眼老槐樹。樹冠巨大,枝椏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把巨傘撐在街角。樹根底下的側門還在。石板下面的白光還在。但有人曾經想挖開它。
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
“林爺爺。林輝的事,到此為止。但麻煩你跟他說一句。槐樹巷這塊地,我買了。規劃改回綠地。樹底下,誰也不許動。”
林老在那邊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但很實。
“行。我替你說。”
掛了電話,李建軍把手機揣進口袋。他站在老槐樹下面,看著滿樹的枝葉在風裡搖晃。三爺爺站在他旁邊,拄著柺杖,仰頭看樹。老頭忽然開口,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你太爺爺說,李家的根在,脈就在。現在根找到了。脈也接上了。你打算怎麼辦。”
李建軍轉頭看著三爺爺。老頭渾濁的眼睛裡有光在轉。他伸手拍了拍李建軍的肩膀。
“你守吧。我老了。守不動了。你守。我在旁邊看著就行。”
李建軍把木盒從揹包裡取出來,開啟。他把暗金色的圓片舉在夕陽下面。圓片上的紋路在光裡流動,暗紅色的光映在他掌心裡,像一枚跳動的心臟。他低頭看了一眼。圓片裡那道紋路的走向,從中心往北延伸,穿過江州市區,接到北郊驛道起點,沿著驛道一路往北,最後停在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在地圖上是一片空白,但李建軍認得。那是李子坳後山的歸雲洞。
他把圓片收好,把木盒重新裝進揹包。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李傳厚太爺爺發了一條訊息。
“太爺爺。根找到了。在江州老宅。側門在槐樹底下。我打算把老宅那塊地買回來。你讓族裡把名人錄寄一份到江州。我要在名人錄上添一筆。”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夕陽已經落到樓頂下面了,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青石板路面上。王語嫣站在巷口朝他招手。三爺爺拄著柺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李建軍跟在後面,揹著那隻木盒,左手腕上的珠子在暮色裡泛著極淡極淡的青光。
他走到巷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林薇薇發來的。就一句話。
“我爸讓我問你,晚上來不來家裡吃飯。他說他親自下廚。”
李建軍看著螢幕,嘴角彎了一下。他回了一個字。
“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