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魂玉舉起來對著太陽看。暗金色的光從淺痕裡透出來,像一根極細極細的金線。六百年前顧長卿封在魂玉里的東西。不只是根,不只是脈。還有金。歸墟的脈裡,流淌的是金。
他把魂玉塞回領口。轉頭看著林薇薇。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新魂玉,攥在掌心裡,正看著他。她開口說話,聲音不大。
“我這枚也是。我剛才捏的時候就覺得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溫溫的,像血在流。”
李建軍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他伸手把她掌心裡的魂玉翻過來看。新魂玉的淺痕裡也透出一線暗金色的光。跟舊魂玉一模一樣。他把兩枚玉放在一起。兩線金光在玉面貼合的地方合成一條。像一根金線,把兩枚魂玉穿在一起。
他鬆開手。兩枚玉分開,金線斷開。他把舊魂玉收回來戴好。新魂玉推回林薇薇掌心裡。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穩。
“收好。別讓人知道。”
林薇薇點了點頭。她把魂玉收進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橘貓從門廊下面跑過來蹭她的腳踝。她彎腰把貓抱起來。李建軍站在院子裡,掏出手機給趙鐵軍發了一條訊息。
“再查一件事。瑞金珠寶收的金粉,化驗報告有沒有。金粉的純度是多少。”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林薇薇抱著貓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你爺爺那張照片裡的人,你認出來了?”
李建軍轉頭看她。
“認出來了。另一個人是韓老。我爺爺的參謀長。韓老去年跟我說過,他陪我爺爺走到水潭邊。照片上那個地方就是水潭前面那段路。我爺爺站在水潭前面的時候,身上帶著一樣東西。韓老沒說是魂玉,但我現在知道了。他帶的是魂玉。顧長卿把魂玉給了他,讓他走那條路。魂玉里封著歸墟的金脈。我爺爺走到水潭邊,魂玉在發熱。所以他停住了。”
林薇薇低頭看著懷裡的貓。
“所以你爺爺不是怕了。是魂玉在提醒他。”
“對。魂玉在提醒他,前面不能去。他退了。把魂玉傳給了我爸。我爸傳給了我。我戴著魂玉走完了那條路。把根拔了。把心取了。把門關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太陽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打在他肩膀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珠子。十八顆珠子安安靜靜的。但他知道,石皮下面全是金。李氏家族的財富,一部分被人挖走了。但還有一部分,一直帶在他身上。六百年的金脈,封在十八顆珠子和兩枚魂玉里。他戴著它們走了五百里路,又走回來。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薇薇。你外公當年讓我接林家大旗的時候,是不是知道什麼。”
林薇薇抱著貓看著他。她的目光很亮。
“我不知道。但我外公去年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李建軍這個人,身上有東西。不是錢。比錢重。”
李建軍把珠子轉了一圈。他掏出手機撥了林老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林老的聲音洪亮而乾脆。
“建軍。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林爺爺。我想問你一件事。一九七三年,我爺爺走北郊驛道的時候,韓老是不是去找過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林老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沉了一些。
“你爺爺走那條路之前,來見過我。他問我,老林,你信不信地底下有東西。我說信。他說那好。他把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給了我。讓我替他收著。等他回來再還給他。但他回來之後,沒找我要。”
李建軍攥緊手機。
“什麼東西。”
“一塊玉。跟你脖子上戴的那塊一樣。他說那是李家的根。他走那條路帶著兩塊。一塊戴在身上,一塊給了我。他說如果兩個都沒回來,那塊玉就歸我。如果有一個回來了,另一個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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